【编者按】在叙利亚南部荒漠深处，一场名为"苏韦达属于我们"的募捐活动正在上演。政府官员与贝都因部落领袖在弹痕累累的废墟间举杯相庆，却唯独不见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德鲁兹人的身影。当权者将集会地点选在德鲁兹人举行葬礼的场所，被幸存者痛斥为"在坟茔上起舞"。这场精心策划的表演背后，是19000人流离失所、近2000人丧生的惨剧。信任的裂痕深如峡谷，连以色列的介入都被部分德鲁兹人视为生存希望。重建家园易，重建信任难，当子弹穿透的不仅是墙壁更是人心时，再华丽的政治秀场也终将沦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一群身着传统服饰的部落成员鱼贯走入阿尔萨乌拉库布拉乡间小镇的活动大厅，经过装饰华丽的小亭子，与成群的西装革履的叙利亚官员相互致意。
这些贝都因首领与数十名政府及商界人士齐聚一堂，为重建苏韦达省筹集资金——包括阿尔萨乌拉在内的36个以德鲁兹人为主的村庄，曾在德鲁兹民兵与亲政府贝都因部落的冲突中沦为空城。
场外，鬼城般遍布弹孔、焚毁劫掠的房屋让战争余烬笼罩着整个活动。本月早些时候举办的这场集会，是叙利亚当局鼓励流离失所者回归政府控制区运动的一部分。
但这场聚会未能触及它试图说服的真正对象。仅有零星德鲁兹人出席，折射出政府与这个封闭少数族群间日益加深的隔阂。
"这活动到底是办给谁看的？"一位逃离塔勒赫村庄的德鲁兹长者质问，"一个永远不会接纳他们作为我们政府的省份？简直是荒唐的作秀。"
在苏韦达省大部分地区，政府被视为暴力事件的共谋——或充其量无力阻止暴行。七月冲突后，反对派控制区的许多人对政府失去信任，呼吁某种形式的自治。
随后发生了最后的侮辱。省内居民向《国民报》透露，集会场地是德鲁兹人举行葬礼祈祷的公共空间。
"简直像在我们坟头跳舞，"塔勒赫长者痛心疾首，"他们竟在我们为逝者祷告的圣地做这种事。"
但政府控制区的媒体代表为场地选择辩护："那里不只用于葬礼祈祷或宗教仪式，是公共空间，人们节假日也会在那里聚会。"
取决于你询问的对象，这场名为"苏韦达属于我们"的运动，要么是大马士革政府善意的姿态，要么是其对北部和西部乡村脆弱控制区的权威展示。有人视之为和解尝试，有人则认为这是胜利巡游。
地缘政治风险分析师穆阿亚德·阿尔博尼认为，这场运动是安抚国际盟友的和解表演，而"在国内，他们正试图避免作出任何政治让步"，因为政府意图将整个苏韦达纳入管辖。
他补充道，德鲁兹武装与贝都因部落的冲突是"过渡政府巩固中央权力战略的缩影"。
最初的暴力导致政府军介入。据联合国估计，九天内村庄遭炮击、焚毁和劫掠，约19万人流离失所。总部位于英国的叙利亚人权观察组织称，近2000人丧生，其中约半数是陷入交火或被亲政府武装处决的德鲁兹平民。
网络流传的视频显示，身着政府制服的战斗人员处决或暴力羞辱德鲁兹居民。
以色列以保护德鲁兹人为由对叙利亚部队发动空袭后，政府军和部落民兵被迫撤离，这使省份与大马士革的关系更趋复杂。分析人士指出，以色列将德鲁兹人当作削弱叙利亚政府更大战略中的棋子。
如今政府控制着苏韦达北部和西部部分区域——这片乡间地带人口锐减，多数 rural居民已逃往省内腹地。美国周一宣布将向该地区提供"救生"援助物资。
大马士革对此地的控制岌岌可危。"德鲁兹人想要收回那些村庄，他们将政府控制视为占领，"贝鲁特马尔科姆·克尔卡内基中东中心分析师赫德尔·卡杜尔表示。
"问题在于，如何与将千人平民死亡归咎当局的少数族群重建信任？"卡杜尔诘问，"政府放任部落动员，允许来自代尔祖尔、阿勒颇和伊德利卜的部落武装进入苏韦达，这种不信任将永远持续。"
苏韦达市一名护士兼红新月会志愿者告诉《国民报》："我们想回家，但只要政府军还在我们的土地上就不可能，因为我们不相信他们会保护我们。"
他在塔勒赫的房屋在家人逃离冲突后不久遭洗劫并焚毁。他描述亲属如何在驾车逃离时，几分钟后就被政府军炮火夺去生命。
当局已尝试追责。苏韦达省长穆斯塔法·阿尔巴库尔称，冲突调查后约20名国防部和内政部相关人员因涉嫌侵害平民被捕。他补充调查仍在继续。
"这远远不够，"卡杜尔直言。
政府在暴力事件中的角色，促使更多人支持德鲁兹精神领袖希克马特·阿尔希吉在以色列庇护下寻求教派自治的呼吁。
七月冲突后，阿尔希吉通过将苏韦达德鲁兹各派统一纳入其国民警卫队旗下，巩固了领导地位。
"苏韦达民众对叙利亚政府的排斥已达宁愿选择以色列的程度，"卡杜尔指出，"他们拥有可行的替代方案。"
塔勒赫的德鲁兹长者表示，倾向以色列是求生本能。"我们被推向不得不为拯救自己和子女性命而战的绝境。"
阿尔萨乌拉集会结束时，叙利亚政府为这个饱经战火的省份筹集近1500万美元捐款。塔勒赫的护士斥之为"美化政府形象的媒体闹剧"。
阿尔巴库尔承认与省内流离失所者和解困难重重。他由总统艾哈迈德·阿尔沙拉任命，但其权威在反对派控制的苏韦达不被承认。
这位驻大马士革的省长坦言："我们并非宣称安全局势良好。因过往事件，民众生活在恐惧与不安中，他们充满忧虑。"
"但未来数日若能找到解决方案，局势有望稳定。我们已开始恢复基础服务，让民众安定下来。"
政府委员会正努力恢复水、面粉等必需品供应。阿尔巴库尔称运动覆盖全省而非仅政府控制村庄——但在普遍抵制政府的背景下，这些服务如何抵达反对派区域仍不明朗。
尽管推动重新安置，政府估计仅约3500人返回西部苏韦达。官方未回应《国民报》关于流离失所者回归政府控制区的报道请求。
苏韦达局势众说纷纭。阿尔巴库尔称德鲁兹派系拒绝与政府协调物资服务流通，而居民指面粉、燃料和药品持续短缺是因政府控制供应入口——阿尔博尼认为，这种被指控为"低成本政治胁迫工具"的软性围困策略正在上演。
捐款运动在国家电视台上被宣传为团结的胜利。但即便尚未承认对苏韦达乡村控制脆弱的叙利亚当局，也承认现实远更复杂。
"是否存在过错？当然。人人有错——各方皆然，"阿尔巴库尔表示，"我们都需要时间喘息，让局势冷却，在追责过程中保持耐心。届时，民众将逐渐重返家园。"
但在苏韦达，恐惧可能压倒团结。
对许多流亡的德鲁兹人而言，回归政府管辖不可想象。"分离主义从未出现在我们脑海中，"塔勒赫的护士说，"但他们逼我们走上这条路，没有给和解留下任何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