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国民警卫队，这支身着迷彩的“平民军队”，历来是美国灾难救援中最温暖的存在。从卡特里娜飓风中托起落水婴儿的臂膀，到9/11后彻夜不眠的空中巡逻，他们用行动书写着“守护者”的誓言。然而当白宫将枪口转向城市街头，当迷彩服与警徽在抗议浪潮中重叠，这支队伍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身份危机。五位服役数十年的退役将军罕见集体发声，警告政治化部署正在撕裂军民信任。一边是总统“维护治安”的强硬姿态，一边是士兵担忧“与同胞对峙”的道德困境，国民警卫队的十字路口，映照出美国社会更深层的裂痕。
过去二十五年来，国民警卫队曾从卡特里娜飓风的屋顶救起绝望幸存者，在毛伊岛和洛杉矶的山火烈焰中奋战，9/11后搜寻生还者并守卫领空，更曾派遣数十万人奔赴阿富汗和伊拉克战场。
在危难时刻实施救援、维持秩序本是警卫队的核心使命。但当这支部队开始履行特朗普总统规划的新角色——支援华盛顿特区的犯罪打击行动，并计划扩展至田纳西州孟菲斯等城市时，曾领导警卫队的多位将军担忧这种转变将损害部队根基。
他们指出，这种部署可能打击士气、削弱征兵与留任率，并撕裂警卫队与美国民众的情感纽带。
“支撑国民警卫队士气的核心是，几十年来我们始终是正义的化身，”马萨诸塞州前副副官保罗·G·史密斯准将坦言。他曾指挥应对桑迪飓风、艾琳飓风及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我们从洪水中救出家庭，在暴雪中为临盆孕妇清出救护车通道。”
但话锋一转，他沉重补充：“巡逻纪念碑区域，在城市上空布下军事天网——这并非多数人入伍时憧憬的使命。”
接受《纽约时报》采访的五位将军包括国民警卫局退役高层，该机构负责监督陆军与空军国民警卫队。其中两人曾是民主党州长任命的麻省与伊利诺伊州警卫队最高指挥官，另有一位曾指挥现代史上最大规模国内部署的陆军将军。所有受访者均在两党政府下服役数十年。
尚不清楚更多同行是否认同他们的观点。数位由共和党任命的前警卫队高层或已成为共和党国会议员的退役将领，均拒绝或未回应评论请求。
上周，特朗普授权向孟菲斯部署警卫队，声称当地暴力犯罪已令政府失控——尽管该市市长强调犯罪率实已下降。此前数周，总统已公开考虑向芝加哥、新奥尔良和巴尔的摩等城市进行类似部署，引发地方领导人强烈反弹。
八月底，他进一步扩大警卫队国内执法职能，命令各州组建专责“平息骚乱”与“保障公共安全”的快速反应部队，可随时部署至全国任何地点。
此举获得众多支持者响应。他们认为华盛顿等城市的犯罪问题已危急到需联邦干预，尽管多地暴力犯罪率持续走低。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明尼苏达州警卫队退役步兵军官）、国会中多位前警卫队员及七名共和党州长均已表态支持派遣部队协助华盛顿。
“无论你来自蓝城还是红州，人人都渴望生活在安全之地，”宾州共和党众议员、国民警卫队退役准将斯科特·佩里八月底接受福克斯商业频道采访时表示。
多位受访将军对遏制大城市犯罪的总体目标表示支持，但强调应通过调动地方资源与专业执法机构协同合作，而非动用国民警卫队。“这不是执法机构，”伊利诺伊州前副官、民主党前国会议员威廉·恩雅特少将直言，“军队的职责是对外作战，而非针对公民。”
国民警卫局前代理副局长兰迪·E·曼纳少将批评华盛顿部署是“恐吓民众的企图”，既政治化部队又浪费有限资源。他警告：“用军队 policing 美国公民，将是军民对立的开端，这绝对令人不齿。”他还指出，部署期间士兵无法进行海外支前预备训练。
恩雅特特别强调部署对士兵个人生活的冲击：与常备军不同，多数警卫队员是兼职服役。部署意味着放弃工作、家庭和学业，收入往往低于平民职业。“当你在用沙袋阻挡密西西比河洪水时，使命感截然不同；而满足总统政治需求时，士气难免受挫。”
近期华盛顿周末，警卫队员多在地铁站驻守或在滨水区巡逻，任务包括景区巡查、修剪绿植及清理涂鸦。公共场所受访的士兵均表示“服从命令是天职”，但两名曾参与飓风救援的队员承认“这次任务感受迥异”，其中一位平民身份是木匠的士兵甚至叮嘱母亲勿在脸书提及他的任务，“怕遭舆论反噬”。
将军们还警示，违背州长意愿调动警卫队进行国内执法已游走于法律灰色地带。虽然纽约州和新墨西哥州民主党州长也曾为治安问题调动警卫队，但规模有限。1878年《地方保安队法》禁止现役军人参与国内执法，而警卫队仅应在州长请求时出动。
“任何凌驾于州长意志的部署都明显‘超出宪法框架’，”美国国民警卫队协会前参谋长戴维·L·麦金尼斯准将断言。尽管华盛顿特区因地方法律赋予总统更大调度权成为例外，但联邦法官已裁定总统调兵洛杉矶属越权——这场法律拉锯战的上诉仍在进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