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硅谷巨头的裁员潮席卷白领阶层，一个幽灵正在职场徘徊——AI夺职时代真的来了吗？从亚马逊斩钉截铁裁撤1.4万岗位，到UPS关闭93个枢纽站，再到Target十年来首次大刀阔斧精简架构，这场席卷美国企业界的风暴背后，是科技演进与商业逻辑的激烈碰撞。但真相往往藏在细节里：沃顿商学院教授一针见血指出，AI替代人力的速度远未达到传闻程度，企业更多在借势进行结构性调整。当资本开支转向AI基础设施，当组织架构追逐"初创企业般的敏捷"，这场裁员潮折射的不仅是技术变革，更是全球经济震荡中企业求生本能的集中爆发。
美国企业界正经历史诗级白领裁员风暴，令人不禁发问：AI终于要对人类工作岗位下手了吗？
虽然生成式AI与智能体人工智能的扩散确实推波助澜，但亚马逊、UPS和塔吉特等公司近期的裁员公告，背后远不止新技术崛起这么简单。
这些企业在最近几周相继宣布裁员，今年累计削减超6万个岗位。他们声称这是在切除企业赘肉、优化运营架构、适应全新商业模式。
但由于政府停摆导致劳工统计局月度就业报告缺席，这波裁员潮引发了对劳动力市场韧性的质疑——是否预示AI驱动的白领衰退时代即将开启？
劳动经济学家指出，AI确实在裁员中扮演推手，因为加大技术投资的企业需要在别处压缩成本，但几乎没有证据表明最新裁员与AI直接替代人力相关。
"我们长期追踪实际应用AI的企业，几乎没有发现其裁减岗位达到当前传闻的规模。多数情况下根本不会减少人力，"沃顿商学院人力资源中心主任彼得·卡佩利教授强调，"利用AI来保留岗位其实是项极其复杂耗时的工程…但大众仍误以为这事简单廉价。"
这波紧随科技行业裁员浪潮的削减，给本已步履蹒跚的经济再罩阴云。据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估算，当前经济正承受持续通胀、违约率攀升、消费信心下滑与近百年最高平均关税率的连环冲击。
尽管坏消息接踵而至，股市却奇迹般维持在历史高位附近，这主要得益于AI巨头市值的强力支撑。
卡佩利将近期裁员激增归因于企业对经济前景的忧虑，并指出可能存在"从众效应"——看到竞争对手裁员便跟风行动。
"当所有人都在裁员时，你会觉得"他们肯定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卡佩利直言投资者常对裁员报以掌声："他们想听到裁员消息，因为这显得企业在积极作为，显得效率提升。"
可以肯定的是，AI与自动化确实助推了部分岗位削减，这项新兴技术未来数年将助力所有企业降本增效。但每家公司的裁员动因与AI扮演的角色实则千差万别。
星巴克今年两轮裁撤约2000个企业岗位，源于销售疲软与新任CEO布莱恩·尼科尔的转型计划；metaAI部门约600人被裁是为提升组织敏捷度；英特尔裁员15%则因芯片制造投资过度遭遇需求不足。
职业介绍公司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CEO约翰·查林杰指出，这标志着经济与就业市场的转折点。
"我们曾处于不招不裁的僵持状态。经济在前进，劳动力市场承压，但失业率始终稳定，"他分析道，"这些裁员确实暗示随着经济放缓，堤坝可能正在溃决。"据他观察，最早信号可能来自零售、航运与物流领域。
疫情期间亚马逊疯狂扩招，员工总数从2019到2020年激增逾倍至130万，以应对电商与云计算需求的暴涨。
到2021年安迪·贾西接替贝索斯出任CEO时，这家巨头全球员工已达160万。
贾西上任后一直在尝试逆转部分扩张成果。
上周宣布的1.4万企业岗位裁员，预计将成公司史上最大规模裁员的裁员，波及几乎所有部门。这是亚马逊三年内第二轮裁员，自2022年以来企业岗位削减已超4.1万，2026年前可能继续。
虽然AI是因素之一，但裁员背后还有更深层动因。
贾西在公告后明确表示，调整既非AI驱动也非财务所迫，而是要削除企业脂肪，让公司以"全球最大初创企业"的姿态运营。
亚马逊声称尚未用AI替代员工，但确实需要裁员以投入技术研发。随着成本下降，公司已划拨重金投资支持AI工作负载的云基础设施，同时在全公司推出系列AI服务与工具。
这导致资本支出攀升，今年预计达1250亿美元，较此前预估的1180亿美元再度上调。
贾西曾坦言，拥抱生成式AI将导致未来员工数量缩减，但公司仍会在"关键战略领域"持续招聘。六月他透露："随时间推移，现有部分岗位所需人力将减少，但其他类型岗位会增员。"
裁员也是贾西宏大目标的部分实践——让公司更敏捷、减少官僚主义、压缩层级，实现更快速智能的运营。
"这是文化问题，"贾西在季度财报电话会上解释，"像我们这样高速增长数年，业务规模、员工数量、办公地点、业务类型都在扩张，最终会导致人员冗余与层级堆积。"
今年一月UPS宣布重大战略调整。
这家物流巨头决定收缩与最大客户亚马逊的合作，转向需要更少人力运营的高利润业务。
2024财年亚马逊订单占UPS营收近12%。由于利润率相对较低，该物流公司计划在六月前将此类业务量削减超一半。
"这不是对方的要求，而是UPS主动掌控命运之举，"CEO卡罗尔·托梅一月向分析师强调。
UPS表示将转向医疗物流、退换货服务与企业级服务等利润更丰厚的领域，因此所需资源也将减少。
"随着业务量下降，我们不仅能减少相关工时与里程，还能削减固定成本以匹配新预期业务水平，"财务总监布莱恩·戴克斯一月透露，"预计关闭10%设施，缩减车辆与机队规模，精简人力。"
上周公司宣布加深原定裁员计划，今年迄今已削减4.8万个运营与办公室岗位。
ShipMatrix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UPS包裹量同比下滑5.4%，公司正通过架构调整适应业务量收缩。
今年3.4万个运营岗位裁撤主要源于关闭93个设施——公司强调并非用机器人替代人力。
其余1.4万个企业岗位部分与AI相关，但发言人表示技术并非主要驱动力。
AI与自动化对UPS的真正冲击将体现在未来招聘计划中。
随着更多设施推进自动化，公司无需大量招聘。上周UPS透露第四季度66%业务量经自动化设施处理，较去年同期的63%进一步提升，未来该比例将持续升高。
密歇根州立大学商学院供应链管理教授杰森·米勒指出，这未必意味着岗位消失——部分可能从UPS转移至其他公司。
米勒认为正在发生"岗位再分配效应"：一家企业流失业务削减薪资时，另一家正在增长。岗位总数可能不变，但地点、性质与职责已然不同。
劳工统计局"快递员"岗位数据印证此趋势。截至八月，该岗位数量较历史峰值仅下降约2%，且过去三年持续回升。
塔吉特上月宣布裁员1800人（约占企业员工8%），既是消费疲软的缩影，也是企业特有困境的写照。
这是该零售商十年来首次大规模裁员，背后是连续四年收入停滞。即将上任的CEO迈克尔·菲德尔克表示，裁员旨在简化因员工增速超过销售增长而日益臃肿的组织。
与部分竞争对手不同，塔吉特大部分收入来自节日马克杯、潮流毛衣、家居装饰等"锦上添花"型商品。
这意味着当消费开始放缓，塔吉特比以生鲜杂货为主营的沃尔玛感受更强烈。
消费疲软是塔吉特近年业绩下滑的部分原因，但推高价格的关税政策可能使雪上加霜。
"消费者支付意愿停滞，通胀高企，收入增长乏力，企业通过提价维持利润的空间被挤压，"研究劳动力动态的哥伦比亚商学院副教授金大贤分析道，"若无法提价就不得不降本。"
"如何从运营层面控制成本？"他补充道，"首选当然是裁撤白领岗位。"
除宏观经济环境外，塔吉特还面临诸多自找的挑战。顾客与内部人士今年早些时候透露，商品质量跳水、人手不足与频繁缺货使购物体验恶化，库存管理失当也持续侵蚀利润。
所有这些因素叠加，导致塔吉特陷入员工增速超越销售增长、企业架构冗杂妨碍决策的恶性循环。
公司文件显示，2023至2024财年间全球员工数从41.5万增至44万（涨幅6%），同期销售额反而下降0.8%。
"事实是，长期积累的复杂性正在拖累我们，"菲德尔克在裁员公告中向员工坦言，"过多层级与重叠工作延缓决策，阻碍创意落地。"
尽管备忘录未提及AI，但他明确表示裁员将助力公司加速运营，从而更好"推进技术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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