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平权的里程碑蒙上阴影，我们是否正目睹历史的倒退？2015年奥贝格费尔诉霍奇斯案在全美掀起彩虹浪潮，让同性婚姻权成为宪法保障的星辰。然而八年后的今天，这片星辰正遭遇风暴前夜——曾因拒绝颁发同性结婚证而入狱的肯塔基州职员金·戴维斯，正推动最高法院推翻这项历史判决。更令人心惊的是，2022年罗伊案被推翻的余震未平，6名保守派大法官坐镇的法庭已显露出颠覆先例的锋芒。尽管《尊重婚姻法案》为数十万伴侣筑起防线，但若婚姻平等权退回各州自治，恐将撕裂来之不易的社会共识。这场关乎爱、自由与宗教自由的拉锯战，正在考验美国立国之本。
作为2015年保障全国同性婚姻权利的里程碑式最高法院判决首席原告，吉姆·奥贝格费尔如今深感"忧虑"，他警告此案确立的先例正面临"可怕的道路"。
最高法院已安排周五举行内部会议，决定是否受理前肯塔基州职员金·戴维斯提出的挑战，该案意图推翻奥贝格费尔诉霍奇斯案。戴维斯代理律师马修·斯塔弗上月向《新闻周刊》宣称奥贝格费尔案"在宪法中毫无依据"，称这项逾十年的裁决"被推翻也不会影响其他案件"。
尽管多数法律分析认为即便由保守派主导的最高法院也不太可能推翻同性婚姻权，奥贝格费尔在周三专访中仍表担忧。他指向大法官们2022年推翻罗伊诉韦德案的判决——这项曾保障全美近50年堕胎权的先例顷刻崩塌。
"对我而言，当前最高法院已远离常态，这正是令我忧心之处。我们面对的最高法院已表明愿意背弃先例，而这历来是最高法院的基石原则。"他直言。
正值保守派法律倡导者、部分共和党议员及团体重新推动限制或撤销联邦对同性婚姻保护之际，最高法院开始重新审视奥贝格费尔案判决。由于当今最高法院由六名共和党任命大法官主导，仅三名由民主党任命，批评者担忧保守派多数派推翻先例的意愿——尤其是在罗伊案被推翻三年后的今天。
若最高法院决定受理戴维斯案并最终推翻奥贝格费尔案，婚姻平等问题将回归各州自决，可能终结全国统一标准并影响数十万对伴侣。不过多数法律分析师认为大法官不会推翻先例，且2022年联邦法律已通过额外保障同性已婚伴侣的条款。
戴维斯因在奥贝格费尔案判决后基于宗教理由拒绝向同性伴侣颁发结婚证而成为全国焦点。当年九月她因藐视法庭罪入狱六日。在其向最高法院提交的诉状中，律师以宗教理由反对同性婚姻。最高法院已于10月确认将于11月7日审议此案。
"奥贝格费尔案"严重错误"、"破坏性极深"、"完全超出宪法条款合理解释范围"，从判决之日起就"与宪法形成冲突"。"斯塔弗在文书中写道。
文件声称若法院推翻奥贝格费尔案，婚姻权将回归各州，但判决后结婚的同性伴侣将受祖父条款保护。
戴维斯的主张已被下级法院驳回。第六巡回上诉法院合议庭今年初否决其第一修正案论点，认定她因"政府行为被追责"而非个人行为。
裁决书指出："尽管戴维斯主张新颖，但违背基本宪法原则。根据《1983年民权法案》，她为政府行为担责，而第一修正案不保护政府行为——故自由行使条款不能免除其责任。"
最高法院此前已在2020年拒绝戴维斯的上诉。其新上诉坚称不应承担个人责任，并呼吁最高法院推翻奥贝格费尔案，指控该判决缺乏宪法基础且损害宗教自由。
部分法律分析师认为最高法院可能同意受理此案，但最终或作狭义裁决，准许公务人员基于宗教理由拒绝向同性伴侣颁发结婚证。值得注意的是，这与得州最高法院上月判决形成呼应——该判决允许本州法官基于"真诚宗教信仰"拒绝为同性伴侣证婚。
"即使法院受理，也可能基于狭义法律立场判决，为戴维斯这类政府官员提供宗教豁免，而非完全废除同性婚姻。"前联邦检察官纳马·拉赫曼此前向《新闻周刊》表示。
奥贝格费尔指出，即便仅授予宗教豁免的狭义裁决也会打开"潘多拉魔盒"。
"我无法理解，如果每个人都有权说"我的宗教信仰更重要，所以即便法律允许，你也不能得到应享权利"，这个我们承诺并致力建设的宪政国家将如何存续。"他质问道。
这位民权活动家指出戴维斯曾多次离婚，强调此举同样违背部分美国人的宗教信仰。
"我想对金·戴维斯说：你离过三次婚。当你在法官面前参加离婚听证时，如果法官说"抱歉，金姆，我的宗教信仰认为离婚是错误的，女性不能离开丈夫，故驳回你的离婚申请"，你会作何感受？"奥贝格费尔反诘。
保守派大法官克拉伦斯·托马斯与塞缪尔·阿利托在2022年推翻罗伊案的协同意见中，流露出重新审视奥贝格费尔等先例的意向。但近期，大法官埃米·科尼·巴雷特与阿利托就同性婚姻议题公开发声。
10月，曾对奥贝格费尔案持异议的阿利托重申批评立场，但澄清："我并非暗示该判决应被推翻。"
2020年由特朗普任命的大法官巴雷特上月向《纽约时报》表示，同性婚姻存在"非常具体的依赖利益"。她将依赖利益定义为"若判决被推翻可能被破坏的既成事实"。
在巴雷特9月出版的新书中，她写道"婚姻权"是"基本权利"。
但奥贝格费尔与众多担忧最高法院保守派多数的人士同样，对这些表态难感宽慰。
"我请所有人回顾罗伊案。我们凭什么相信这些大法官的任何承诺？"他诘问，"我亲眼见证他们愿意推翻全国人民依赖近50年的权利，尽管他们曾明示或暗示这是既定法律。坦白说，我无法从中获得安慰。"
罗伊案被推翻后，许多人担忧同性婚姻权将成为下一个目标。对此，国会于同年通过两党支持的《尊重婚姻法案》，强化对同性婚姻的保护。
虽然最高法院仍可能推翻奥贝格费尔案，保守州也可禁止颁发同性结婚证，但该两党立法要求各州承认国内外所有合法婚姻。众议院39名共和党议员与参议院12名共和党议员投下赞成票——意味着两院绝大多数共和党立法者投出反对票。
尽管面临保守派反弹，全美对同性婚姻支持度依然坚挺——盖洛普5月民调显示68%美国人支持同性婚姻。但该民调同时揭示共和党支持率下降。
2015年仅37%共和党人认为同性婚姻应合法。该数字在2022-2023年升至55%的历史高点，今年春季骤降至41%，出现两位数跌幅。
吉姆·奥贝格费尔向《新闻周刊》坦言："我仍感喜悦，因为数十万对性少数伴侣步入婚姻，组建家庭，性少数群体孩子成长过程中知道未来可能结婚。一方面我满怀欣喜，因为我见证它带来的改变，见证它让国家更美好。但另一方面，我对婚姻权的担忧与之交织——考虑到国内正在发生的一切。"
金·戴维斯代理律师马修·斯塔弗10月声明："奥贝格费尔案在宪法中毫无根基，甚至不植根于实质性正当程序。它孤立无援。因此我认为推翻该案不会影响其他案件。这正是奥贝格费尔案与多布斯案中已被推翻的罗伊案的关键差异——它活在自我构建的孤岛上。"
前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8月播客访谈预警："最高法院将审理同性婚姻案；我预测他们会像对待堕胎权那样处理——退回各州决定。任何处于稳定关系的LGBTQ群体成员，都应考虑尽快结婚。我认为他们不会废除现存婚姻，但恐怕将废除这项全国性权利。"
Log Cabin共和党LGBTQ+组织主席丹尼尔·英尼斯直言："多数美国人支持我们社区的婚姻权。当初有人说"这会摧毁传统婚姻"。真的吗？你们自己用50%的离婚率早就做到了。我们什么都没做。恰恰相反，我认为婚姻平等让我们更被社会接纳，因为非性少数群体看到我们对彼此的爱与承诺，与他们对待配偶并无二致。"
最高法院预计在周五会议后很快宣布是否受理戴维斯案。若受理，口头辩论可能安排在春季，最终判决或于6月出炉。若法院拒绝审理，下级法院否决戴维斯、支持婚姻平等原告的判决将维持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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