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跨大西洋关系正经历微妙而深刻的重塑。当美国战略重心东移的脚步声日益清晰，欧洲大陆在军事依赖与战略自主之间艰难摇摆。北约高层将领一面安抚盟友强调“纽带依旧牢固”，一面敦促欧洲“吞下苦药”承担更多防务责任。从军费分摊到指挥权移交，从格陵兰控制权争议到“门罗主义2.0”的浮现，这场关乎全球力量格局的调整已拉开帷幕。欧洲是否真能在一代人时间内填补万亿级能力缺口？大西洋两岸的信任裂痕又将被引向何方？本文透过北约副司令的独家访谈，揭示联盟内部涌动的暗潮与博弈。
尽管外界对美国未来在欧洲的军事存在心存疑虑，但北约驻欧洲部队副司令坚称，美国与欧洲及加拿大的关系依然“极其牢固”。
海军上将基思·布朗特爵士在接受《新闻周刊》专访时，淡化了美国与其最亲密盟友间出现裂痕的担忧，并将美国在军费问题上对欧洲大陆的施压形容为“绝对团结的号角”。
“我毫不怀疑跨大西洋联盟极其稳固，”他表示。
这位即将卸任的北约欧洲盟军副司令在德国慕尼黑安全会议召开前接受采访。本次会议焦点将直指白宫如何斩断与欧洲数十年紧密纽带，瓦解各国对美欧关系的确定性认知。
副总统JD·万斯在去年慕尼黑会议上曾痛斥欧洲领导人，指控欧洲政府压制言论自由——这成为特朗普政府将持续对欧洲抱持轻蔑态度的早期征兆。
“不能想当然认为美国的存在会永久持续，”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在一年前另场合警告称。
总统特朗普长期示意欧洲应承担更多防务责任；多数欧洲官员也承认大陆在此问题上确有失职。
但美方的批评方式极具冲击力，其坚持控制格陵兰的态度同样震撼。作为北约成员国丹麦的一部分，美国不惜代价控制格陵兰的欲望，动摇了一些成员国和观察家对联盟根基的信念。
美国迄今仍是北约最具影响力的成员，长期通过提供天基资产与情报等联盟最昂贵的军事能力支撑欧洲。
北约的核威慑也依赖于美国庞大的战略战术核武库。
面对美国警告以及其战略重心转向印太对俄乌冲突中的欧洲意味着的现实，北约成员国迅速承诺增加军费。去年夏季北约集体同意各国将GDP的5%用于防务——这个数字在2025年初还难以想象。
然而与欧洲政界和外交界相比，高级军官对特朗普政府的反应更为镇定。
英国在北约最高军事官员布朗特称，他认同美国批评的主旨，即其他北约成员应增加投入。
但他驳斥了美军会突然大规模撤离欧洲的说法。
“我绝不认为某天清晨醒来会突然发现美军不告而别，”布朗特说，“这根本不符合运作逻辑。”
这位英国海军上将表示，美国将与欧洲持续对话，这为欧洲大陆在某些领域接手职责提供了“机遇”。
“当我们填补这些空白时，会因自主完成而更有底气，”布朗特补充道，“我们只需吞下苦药，继续前行。”
已有迹象表明联盟正在调整。北约本月宣布，欧洲国家将主导负责规划执行军事行动的全部三个司令部。美国目前掌管的弗吉尼亚诺福克联合部队司令部及那不勒斯联合部队司令部，将移交英国和意大利。德国空军将领则掌管驻荷兰的第三司令部。
这些变更将在未来几年逐步生效。但美国将接手目前由英国人领导的北约海上司令部，以及其已负责的陆上司令部、空中司令部与特种作战司令部。
“很多（美国）指挥官近期才获任命。新指挥官上任在我看来不像是美国完全放弃对欧洲安全的贡献，”布朗特表示。
北约欧洲部队最高指挥官（SACEUR）仍由美国空军上将担任。
去年关于美国将放弃欧洲全域北约部队领导权的传言，在美国两党议员共同警示后逐渐平息。
特朗普随后签署法案，限制五角大楼削减驻欧美军规模，并规定若无充分理由不得放弃SACEUR职位。
“美国拥有全球最顶尖的军事能力储备，”布朗特强调，“我未听闻任何迹象表明这些能力会突然消失。”
若最坏情况发生，欧洲将面临天文数字账单。专家估算，欧洲大陆需在未来二十五年投入至少1万亿美元，才能替代目前美国提供的装备与能力。
令欧洲沮丧的是，赫格塞思本周派国防部政策主管埃尔布里奇·科尔比代替自己出席布鲁塞尔北约防长会议。
科尔比强化表明白宫对“自家后院”的关注——这项日益正式化的政策被称为“门罗主义2.0”。
“美国优先关注对美利益最重大的威胁，特别是本土防御和西半球利益，以及强化西太平洋的拒止性威慑，”科尔比发言中未提及对欧洲的关切。
“欧洲必须承担自身常规防务的主要责任，”他随即补充，“但这并非从欧洲撤退。”
“这一愿景毫无反欧洲之意，”科尔比总结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