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时代的浪潮中，个体的命运往往与宏观政策紧密相连。去年，一场被称为“情人节大裁员”的风暴席卷了美国联邦政府，数以万计的公务员，尤其是黑人女性，在突如其来的失业邮件中陷入迷茫。她们曾是公共服务的基石，却在一夕之间成为效率改革的“代价”。然而，坚韧的灵魂从不屈服于逆境。从TikTok上的互助信息，到WhatsApp、Discord中的支持社群，再到现实中的咖啡聚会，这些女性在失业的废墟上重建连接，将困惑转化为行动，将孤独转化为力量。她们的故事不仅关乎失业数据，更关乎社区的力量、职业的重塑与自我的觉醒。在不确定性成为常态的今天，她们用行动证明：即使地基动摇，生命依然可以蓬勃生长。以下为原文翻译与编辑：
就在一年前的这个时候，维多利亚·切格在联邦政府的工作生涯几乎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切格于2024年12月入职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到了2025年2月，她成了“情人节大裁员”的一部分。这是一些联邦雇员对那个周末的称呼，当时数万人收到了裁员通知邮件。
特朗普政府正通过新成立的“政府效率部”开始削减联邦雇员，而她们成了首批被开刀的对象。
劳工经济学家、经济政策研究所种族、民族与经济项目主任瓦莱丽·威尔逊指出，黑人女性在此次裁员中受到了不成比例的巨大冲击。她们占联邦雇员总数的12%（几乎是其在美国整体劳动力中7%占比的两倍），并且在2024年至2025年间经历了最大的联邦就业岗位流失。
政府效率部的裁员持续了数月，助长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趋势：到2025年9月，黑人女性的失业率飙升至7.5%的高点，而当时美国整体失业率为4.4%。
威尔逊的研究显示，2025年黑人女性就业的净减少完全由公共部门的岗位流失驱动，其中大部分流失发生在联邦政府。而在失业的黑人女性中，大学毕业生占比最大。
在政府效率部裁员开始后的一年里，一些黑人女性告诉CNBC Make It栏目，她们一直在寻求同伴的帮助，分享资源，建立社群，以摸索离开联邦政府后的职业与生活方向。
根据职业介绍公司Challenger, Gray and Christmas的数据，2025年政府部门宣布的裁员人数超过30.8万，比2024年激增703%，构成了当年裁员公告的主体。
作为被裁人员之一，现年25岁的切格说，最初的几天她都在消化艰难的情绪。和许多开始为联邦政府工作的人一样，她曾希望在那里建立职业生涯。她拥有公共卫生硕士学位，并表示曾希望通过在公共部门推动健康倡议来有所作为。
收到通知几天后，切格迅速行动起来。她开始在TikTok上发布关于政府效率部裁员的信息，帮助大家理清混乱。在这场大规模裁员中，许多人（其中不少是尚在试用期的新员工）被告知正式的离职日期将在3月中旬；但随着针对特朗普政府行动的诉讼堆积如山，这个截止日期被一再推迟。
关于什么是合法、什么不合法、员工应得什么补偿、以及时间线如何，存在大量的反复和不确定性。切格说她试图为自己和同事们梳理清楚这一切。
她那些病毒式传播的视频促使她与一些为国会议员会面，这些议员为联邦雇员发声。切格表示，建立这样一个平台给了她一种目标感。
“我非常乐意与他人分享我的故事，”切格说。她表示，在网上收到其他联邦雇员的反馈，他们说很高兴她能大声说出大家的经历，看到她的视频让他们感觉不再孤单。
一些线上社群正在变成现实中的支持小组。
37岁的恩内卡·奥比奎是社会影响组织Vandene的创始人，也是“黑人女性崛起”社区的创建者。这是一个社区推荐网络，她于2025年9月为受失业影响（包括联邦政府裁员）的黑人女性创立。
奥比奎并非政府雇员，但作为一位常驻华盛顿特区地区的顾问，她亲眼目睹了联邦裁员如何重创她的人际网络。
与在整体联邦雇员中的占比相比，许多成为政府效率部裁员目标的部门中，黑人女性的比例甚至更高，例如教育部，黑人女性占员工总数的四分之一以上。
奥比奎说，她在2025年春夏两季动用人脉帮人们联系新工作；到了9月，她的人脉资源已耗尽，于是创建了“黑人女性崛起”WhatsApp群聊，以引入更多帮助。她说，在将该群聊信息发布到Instagram Threads后一天内，就有超过500名女性加入了初始群组。
2025年9月，恩内卡·奥比奎创建了“黑人女性崛起”群聊，作为一个为求职者服务的社区推荐网络。
Kirth Bobb
不久之后，奥比奎说她将这项努力转移到了一个Discord群组。在那里，成员们需要填写一份登记表，以便根据行业、经验水平以及求职阶段更好地相互联系。
奥比奎表示，“黑人女性崛起”目前在美国各地拥有超过400名活跃成员，主要集中在华盛顿特区、亚特兰大以及纽约、新泽西和康涅狄格三州地区。该群组论坛设有供大家宣泄情绪的频道，但同时也是激发实际行动的地方。奥比奎说，鼓励成员们分享从自己人脉中听到的机会，并可以直接进行推荐。
我在政府中渴望的是使命，但也是稳定。而我学到的是，即使地基动摇，我依然可以茁壮成长。莫妮克·福滕伯里前联邦雇员
战略性地建立次级人脉网络可能是帮助这些女性找到新工作的关键。斯坦福大学、麻省理工学院和哈佛大学科学家的研究发现，领英上的“弱关系”（例如前同事的大学朋友这类次级联系）由于其扩展的网络性质，往往能带来比直接联系更多的工作机会。
奥比奎说，此外，像“黑人女性崛起”这样的群体还能带来情感上的益处。华盛顿特区和亚特兰大的成员最近在2月自行组织了聚会，以提供现实中的情谊和支持。女性们冒着反常的严寒天气，通过咖啡聚会建立联系。奥比奎说，她们发出了类似这样的信息：“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我真的感到被看见了”、“我又感到充满活力了”。
奥比奎说，“黑人女性崛起”的成员通常是技能高超的中高级女性。她补充道，在华盛顿特区大约100人的群体中，超过一半是前联邦雇员，她们现在从事兼职或合同工作，或者开始自己创业。
那些正在求职的人，目前正全力探索如何将她们长期的公共部门职业生涯转化为有影响力的私营部门角色。这通常意味着需要调整简历上的技能和职责描述，以适应私营部门的工作，并适应新的职场文化、结构、节奏和使命。
这是莫妮克·福滕伯里正在直面的挑战，同时她也在帮助其他前联邦雇员应对同样的挑战。
55岁的福滕伯里是一名律师，职业生涯大部分时间在联邦领域，并逐步晋升至高级管理职位。她说，2025年1月她的办公室被“撤销”时，她被安排了行政休假。到2月下旬，她面临特朗普政府提出的“延迟辞职”遣散方案，并决定接受它，同时选择提前退休套餐。
2025年离开联邦政府后，莫妮克·福滕伯里创办了自己的企业，帮助其他前联邦雇员适应公共服务之后的生活。
Gediyon Kifle
尽管在专业层面，她能够带领团队应对结构变化，但福滕伯里表示，在个人层面应对这种转变却很艰难。
她说她给她的联系人发了信息：“我不知道你是否受到了近期事件的影响，但我受到了，而且我有点挣扎。如果你也是，我正在组建一个支持小组，欢迎加入我，并请将这个消息分享给其他人。”
2025年3月，大约20人参加了第一次线上会议；这激励了福滕伯里为接下来的几个月策划新的活动。
一些参与者是处于行政休假的联邦雇员，而另一些人仍在政府工作，但正试图寻找出路。“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我们所有人都经历着巨大的失落，但我们都是独自承受，”福滕伯里说。
福滕伯里表示，这些活动对于其他没有其他渠道来处理悲伤和情绪的女性高级领导者来说，尤其是一种至关重要的资源。
与整体劳动力相比，黑人女性在联邦部门所占比例更大，但这种代表性随着向领导层每一步晋升而递减。尽管她们占联邦雇员的近12%，但在联邦政府中，黑人女性占主管的10.4%，经理的9.6%，高级管理人员的7.3%。
从福滕伯里的角度来看，“如果你以一种人性化且成熟的方式领导，你不一定会向你的团队去哀悼你工作上发生的事。”通过主持这些小组活动，福滕伯里说她能够践行自己关于社区建设、联系和参与的价值观念。
今年1月，福滕伯里启动了自己的咨询业务，为那些寻找新职业角色的人提供一对一的战略咨询。
黑人女性的失业率在1月份略有下降，但到2月份又回升至7.1%（相比之下，当月整体失业率为4.4%）。这比2024年2月黑人女性的失业率上升了2.6个百分点，比特朗普总统2025年1月上任时上升了1.7个百分点。
福滕伯里希望帮助“更广泛的前联邦雇员社区成员规划他们的下一篇章，并就他们的生活做出真正有意识、有力量的决策。”
在成为自己老板的过程中，她也对自己有了很多了解：“我在政府中渴望的是使命，但也是稳定。而我学到的是，即使地基动摇，我依然可以茁壮成长。”
至于前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雇员切格，她在2025年大部分时间里，除了进行社交媒体倡导外，还在寻找新工作。到12月，她找到了一份新工作，距离她短暂开始又过早结束的联邦政府工作生涯大约一年。
她在私营部门的新角色涉及政府关系工作，为医疗保健组织进行倡导。切格补充说，许多和她一起被解雇、后来找到新工作的同伴，现在都在政府之外工作，包括非营利组织或大学。
她说，她会考虑再次为联邦政府工作，“但必须是在一个不会造成如此多不确定性的政府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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