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城市的隐秘角落，有些空间承载着超越表象的意义。悉尼达令赫斯特街角那栋不起眼的建筑里，每天清晨的清洁仪式背后，藏着一部澳洲酷儿社群的流动史诗。从1967年第一家同性恋桑拿在邦迪枢纽悄然诞生，到如今成为跨性别者的安全港湾，这些氤氲水汽的空间始终是边缘群体的生命线。当80岁老人穿着风衣来此品尝蛋糕，当跨性别女性获得免费入场资格，当墙面贴满防艾宣传册——这里早已超越欲望场所的狭义定义，成为世代酷儿寻找归属的“选择之家”。透过旋转的烘干机声响，我们听见的是一部从地下走向阳光的平权简史。
工作日的宁静清晨，人们走进达令赫斯特旁街一栋不起眼的建筑。
在上午10点向公众开放前，这里有需要烘干的毛巾、需要擦拭的地板、需要消毒的床铺。
这一切都是这家同志桑拿每日重要仪式的一部分：深度清洁。
357旗下X桑拿的老板兼经理格伦·麦克纳马拉告诉SBS《酷儿叛逆者》播客：“洗衣确实是重中之重。”
“但这里就像精密仪器，一个零件停摆，整个系统都得暂停检修。”他边说边穿过灯光昏暗的前台和储物区，仿佛步入迷宫。每扇门后都是不同规格的房间：镜面屋、悬吊室、神秘孔洞。洗衣房里数台烘干机正高速运转，墙上贴着“确认同意”与社交守则。内部通道直通相邻夜店。
参观途中，麦克纳马拉不断处理短信来电——“状况永不间断”，却游刃有余地统筹着同志桑拿的复杂运营。
“我常清晨到店约见维修工，持续采购清洁用品。电视坏了换新电视，床具开裂换新床具。”下楼步入他称为“湿区”的空间时，他特别强调该楼层铁律：
“按摩池内禁止性行为。拥抱爱抚无妨，口部接触尚可，最好避免体液交换。但绝不可在池内交合，这关乎卫生底线。”
超越“解渴之地”的维度
2024年，麦克纳马拉在传奇桑拿“357”歇业后创立本店，店名即致敬这段渊源。早在2012年他就断续在此工作，2020年更毅然放弃二十年企业客服生涯，从清洁工做到店长。如今他与合伙人泰·多凡斯、卢克·弗拉佩尔共同守护这份事业。
“这是酷儿社群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麦克纳马拉说，“有人为欲望而来，有人不愿冒险在公共场所或他人住处行事。这里提供安全空间，同时也是酷儿群体做真实自己、遇见同类的精神角落。”
前橄榄球联盟运动员、LGBTQIA+倡导者伊恩·罗伯茨对此深有共鸣：“我曾周末到访，往往不为性事。只因这是酷炫的社交场——有酒吧餐食，本质是另一种形态的酒吧。”
麦克纳马拉透露，许多七八十岁的顾客来此寻找“选择之家”：“他们在酒吧区闲话家常，瞥见心仪对象或许会上楼漫步，但核心是友伴联结。有位总穿长风衣的优雅绅士，每周来吃两块蛋糕、喝咖啡、看电影，这里就是他安放自我的安全绿洲。”
从地下到合法：同志桑拿的安全进化史
同志桑拿从隐秘走向合法的轨迹，恰似一部微缩版同志平权史。虽然浴场传统可溯至古希腊罗马时期，但澳洲首个同志桑拿1967年才出现于邦迪枢纽。彼时新州不仅依据《1943年扰乱治安场所法》视同志桑拿为非法，同性性行为本身仍属刑事犯罪。
传奇女同志企业家唐恩·奥唐奈曾戴白手套叩响韦弗利市政厅大门，申请接管邦迪枢纽的“健身俱乐部”。随后悉尼肯辛顿“肯氏空手道俱乐部”、墨尔本蒸汽工厂等场所于七八十年代悄然涌现，成为警方突击目标。艾滋病危机期间，保守政客弗雷德·奈尔甚至发起全面关停运动。
但正是这些桑拿成为男性聚集、提升HIV认知的重要基地，许多场所与ACON等社区组织合作延续至今。“我们设有宣传墙放置ACON的性健康手册，”麦克纳马拉指着墙面说。这栋建筑前身“Bodyline”更创下历史——1991年新州土地环境法院的判决确立：桑拿是男性间践行安全性行为的重要场所。
时代嬗变
澳洲桑拿文化持续演进，如今更多向广义酷儿社群敞开。同志桑拿举办酷儿派对，麦克纳马拉的店更设每周跨性别友善之夜：“我们始终对跨性别女性与顺性别女性免票，因为跨性别群体在经济就业、性暴力方面遭受着最严峻的边缘化。”
“我已老去，未来将由新一代决定方向。”麦克纳马拉认为纯男性空间仍有存在必要，但光谱其他群体也需要超越“每周一日”的聚集空间。对他而言，包容性更意味着打破传统审美霸权：“我们的广告从不使用模特或雕塑般的身材。我本人偏胖，若进入那种崇尚刻板理想身材的场所会极度不适——而现实是，人们的审美本就多元。”
《酷儿叛逆者》已在SBS音频平台上线，每周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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