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钢筋水泥构筑的都市丛林中，我们是否还记得泥土的芬芳？当996成为生活常态，可曾向往过与天地同呼吸的劳作节奏？这篇来自平昌山脊社区的农耕手记，以最质朴的语言击穿了现代人的生存焦虑。作者用挖掘机在陡坡开路的画面，与首尔车站老人紧握的双手交织，在星空与尘埃之间勾勒出生命本真的样貌。这不是田园牧歌的浪漫想象，而是关于人与自然、奉献与感恩的深刻对话。当你读完这段文字，或许会想起被我们遗忘的真理：所有繁复的现代生活，最终都要回归到春耕秋收的原始智慧中寻找答案。
必须赶在初雪降临前完成农活。农耕如同自然永无止境的循环，永远没有终点。秋天不仅是为了收获，更是为了孕育春天。农事容不得半分拖延。人类不可能违背自然与四季的律动而生存。
正因如此，我放下首尔的一切事务，匆匆赶往平昌山脊社区的山谷。虽然刚过下午四点，日头已开始沉向山脊。必须在夜幕吞噬山谷前，在这条陡峭的施工便道上多推进几分。黑暗中在陡坡作业极其危险——吃过亏的我格外谨慎。
待便道修通，就要进山采伐运输木材。密林作业不是随时都能进行，唯有等到落叶铺地，才容得凡人涉足。因此秋收刚毕，我们立即开始清理农地。那些荒废的火耕田需要连根拔除灌木丛与小树，眼下我正在处理三块田中的最后一块。
启动挖掘机时，引擎发出沉稳的咆哮。尽管坡度超过30度，这台铁骑依然稳健攀行。虽是五年前购得的二手设备，经我手使用七载，动力丝毫未减。只是窗框因常年震动脱落，驾驶座的塑料护罩也已变形，行驶间哐当作响。一小时内，我清除了灌木、葛藤和巨石，拓出了通行便道。我不在时，弟兄们早已贴心地备好了施工所需的碎石料。
完工踏下机械，海拔800米的山风瞬间刺透衣衫。虽是初冬的冷冽，头脑与心胸却格外清明。当夜色吞没山谷，深邃的寂静随之降临。月华初现，星子渐次闪烁，原始的神秘感充盈天幕。我感受到造物主的呼吸，感恩的祈祷如叹息般自然流露。
猝不及防地，一位老人的面容掠过脑海。那是在首尔车站广场定期供餐时结识的长者。疫情后流落街头的人数本已锐减，近来却又回升。面向贫弱群体的礼拜活动亦是如此。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愈发浓重——这是生活愈加艰难的征兆。随着社会急速老龄化，极端贫困的老年群体正在扩大。当我在广场分发简餐时，那位老人紧握我的手反复说道：“牧师，谢谢您。牧师，真的谢谢……”他蹒跚离去，复又折返握住我的手道谢。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后来他参加了主日礼拜，对我说：“牧师，您讲得真好。谢谢。”这并非我常听的赞誉，却让我感觉他把我微小的给予放大了千倍回报！当我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时，他微笑着摇头：“我过得很好。虽然租住的房间小得伸不直腿，但始终心怀感恩。一无所缺。”多数流落街头的人都会求助，唯独这位长者例外。我恍然明白，这是主派来抚慰我的使者。
回到社区住所时，一位弟兄已燃起柴火炉静静等候。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唤醒所有感官。今日用餐时，我提议舍弃往日的音乐，共同冥想黑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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