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萨米亚·库拉布
伊拉克哈莱卜杰（美联社）——为了和身在伊朗的母亲通话，亚瑟·法塔希在自我流放中等待。他留在伊拉克，靠着家乡的表亲安排短暂通话。这位表亲要冒险靠近两国边境，才能捕捉到信号，为他们母子搭起连线。
法塔希去年12月逃往邻国伊拉克，他因参与伊朗的反政府抗议活动而担心被捕。作为一名受过训练的护士，他当时在抗议者家中照料伤员，以免他们不得不去处于监视之下的国营医院求医。
如今，随着战争升级，在美国和以色列的轰炸下，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忧母亲的安全。
战争破坏了电信系统，伊朗军队也沿边境集结，切断了许多人的通讯和贸易往来。
当法塔希的表亲能抵达边境时，他会用一部装有伊拉克SIM卡的手机通过WhatsApp打电话，然后用另一部连接伊朗蜂窝网络的手机打给法塔希的母亲。
“通话只能持续一两分钟，”法塔希在伊拉克库尔德地区、靠近伊朗边境的苏莱曼尼亚说道。“她嘱咐我照顾好自己，并告诉我他们没事。”
距离上次通话已经过去四天了。法塔希不停地瞥向手机。“我以为他今天会打来，但并没有，”他说。
伊朗与伊拉克北部库尔德地区之间的边境长期以来管控松散，家族纽带、贸易和走私活动活跃。如今，家人与挚爱音讯隔绝，商人——甚至走私者——都犹豫是否要穿越边境。伊朗军队已增派兵力，以防伊朗库尔德武装团体渗透。
活动人士称，那些靠近边境以获取伊拉克手机信号的人有被枪击的风险。其他人则依赖走私的星链连接，并支付高昂费用以保持联系。
被战争分隔的家庭
在伊拉克比亚拉山区，亲属们过去常常定期越境探望彼此，参加家庭聚会和宗教庆典。
战争颠覆了这些悠久的传统。
25岁的法学专业学生尼安·法耶克，在斋月的最后一周帮忙准备开斋饭，她站在几口大锅旁，数十名亲属身着闪亮的库尔德服饰，聚集在绵延的绿色山丘间，山坡上点缀着羊群。
她的思绪却飞到了伊朗的萨盖兹市，那里有她的家人，她已经一个多月无法联系上他们了。
法耶克出生在伊朗。她2岁时父母离异，随后她随母亲回到了母亲的祖国伊拉克。18年后，她联系上了在伊朗萨盖兹市的叔叔们，并一直保持着联系。
“他们有电、有燃气、有水，但因为美国，所有东西都变得非常昂贵，”她说。
一名在伊拉克工作的伊朗库尔德男子，两周前返回家乡马里万，接他的妻子来伊拉克，因为他担心她在伊朗的安全。他要求匿名，担心透露姓名会影响他返回的能力。
他说，自那以后，他只能与家人简短通话。家人告诉他，伊朗警察和安全部队正在基地外活动，因为许多基地已被空袭摧毁。美联社无法独立核实这些说法。
他们说，这些部队不顾当地居民的意愿，占据了学校和体育馆。
走私者的生计
战争也使跨境走私者的工作陷入停滞。
这些人被称为“科尔巴尔”，他们是搬运工，负责在伊朗西部各省之间运送货物，如香烟、电子产品和服装。他们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活动，面临边防警卫、恶劣天气和险峻山路的死亡威胁。
有时，人们也依靠科尔巴尔偷渡边境。许多人是没有护照的伊朗库尔德人，因为他们没有完成强制兵役，另一些人则是希望前往欧洲的寻求庇护者。库尔德武装团体也利用同样的山区路线，将战斗人员和装备运入伊朗进行行动。
对于25岁的比拉勒·奥斯曼来说，科尔巴尔是他唯一熟悉的行当。这是从他父亲和祖父那里传下来的生计。
他回忆说，去年，伊朗军队曾向一支由12头骡子组成的运输队在山区运送货物时开枪。“一颗子弹甚至击中了一个人的腿，”他说。
“有时边境沿线驻扎着大量士兵。如果他们看到我们，就会开枪、殴打我们或扔石头。我们的生活很艰难，但这就是我们赚钱养家的方式，”他说。
在哈莱卜杰靠近伊朗边境的山脚下，他照料着自己的骡子，等待伊朗一侧的科尔巴尔传来消息。他说，自从战争开始，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科尔巴尔根本过不来。我们时刻准备着，但边境管控非常严密，”奥斯曼说。
伊朗军队“在每个点都安装了摄像头，每个位置的士兵从五人增加到三十人，现在甚至在检查站之间也部署了士兵，”他说。“我们每天都和伊朗那边的人交谈，他们告诉我们因为边境守卫太严，无法过来。”
出于安全考虑要求匿名的一位伊朗侧科尔巴尔告诉美联社，自从战争开始，由于安全力量增加，生意几乎完全停止了。
活动人士的使命
人权监督组织亨加瓦组织的活动人士希瓦·哈桑普尔表示，有人因靠近边境而被枪击，因为伊朗军队怀疑他们是间谍或线人。该组织总部设在伊拉克库尔德地区。
她说，从伊朗境内获取信息变得越来越困难。当地人依靠昂贵的虚拟私人网络（VPN）来报告事件和发送视频，这意味着消息往往缓慢流出。哈桑普尔本人已经20多天无法联系到她的家人了。
她说，伊斯兰革命卫队已在伊朗库尔德地区的各个城市部署了大量军队。在伊朗库尔德反对派团体宣布成立联盟后，这些措施进一步加强。
自那时起，亨加瓦记录到流动检查站、车辆搜查和对平民的暴力事件急剧增加。
她说，使用VPN绕过网络限制的费用约合25美元。为了与海外亲属联系，家庭需支付高达50美元的费用，这是大多数人负担不起的。人们还需支付高昂费用使用走私的星链连接。
哈桑普尔说，为了防止伊朗人使用伊拉克网络打电话，伊朗袭击了伊拉克电信公司Asiacell和Korek在边境附近运营的基站，并下令安全部队射杀任何接近该区域的人。
她补充说，当局还逮捕了任何被发现手机上有VPN应用的人，指控他们为以色列或美国从事间谍活动。
法塔希仍在等待母亲的消息。他们的通话常常因静电和风声而模糊不清，因为他的表亲使用两部手机进行通话——一部打给法塔希，另一部打给他的母亲。
“很难听清她的话，”他说。“但这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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