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我们在城市里为雾霾天戴上口罩时，世界上还有无数家庭正被困在更致命的烟雾中——那是每日烹饪时燃烧柴草产生的毒霾。最新全球研究揭开触目惊心的现实：厨房烟火每年吞噬数百万生命，却长期隐匿在聚光灯之外。这不仅是环境议题，更是横亘在富裕国家与贫困地区之间的生存鸿沟。当发达国家立法限制壁炉使用，撒哈拉以南的母亲们仍被迫让孩子吸入认知发育受损的毒气。清洁炉灶推广困境背后，是技术适配、能源基建、医疗体系的多重枷锁。这场静默的公共卫生危机，正在用最残酷的方式诠释何为“呼吸不平等”。
加入GBD 2021家庭空气污染研究团队时，我以为这会是一次常规工作——分析室内烟雾如何损害人体健康。这个国际项目旨在量化1990年至2021年全球家庭空气污染造成的健康负担。然而，最初看似普通的家庭数据，却揭开了全球不平等的深层图景。
这种不平等的紧迫性从未如此强烈。2025年12月，英国政府发布新版环境计划，将对燃木取暖炉实施更严格限制——旨在减少PM2.5污染。这种细颗粒物足以侵入肺部与血液，与严重健康风险直接相关。
处理这些数据时我深感切肤之痛。每个夜晚，我滚动浏览各国评估报告，眼前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无数家庭在浓烟弥漫的炉灶前准备餐食，吸入那些看不见却悄然摧毁健康的毒素。对许多社区而言，改用清洁燃料并非为了便利，而是生死存亡之战。
我们的研究追踪了204个国家在1990至2021年间暴露于家庭空气污染的变化。尽管木材、煤炭、畜粪等固体燃料使用量有所下降，家庭空气污染暴露依然普遍，健康后果触目惊心。
家庭空气污染很少登上头条，却每年夺走数百万生命。每当炊烟升起，家庭吸入的毒素就在缩短寿命、阻碍儿童发育、加剧结构性不平等。
研究证实童年暴露会导致认知发育受损、呼吸系统脆弱和长期健康劣势。这些影响往往隐匿无形，经年累月缓慢显现，使其易被忽视，更难根治。
家庭空气污染是慢性阻塞性肺病、中风、下呼吸道感染、肺癌和缺血性心脏病的主要风险因素。当心脏动脉狭窄或阻塞导致缺氧时，就会引发缺血性心脏病。这些健康风险在全球分布极不均衡，我们的数据清晰揭示了这种差异。
富裕地区的污染暴露持续下降。追踪清洁现代能源获取的全球数据集显示，高收入国家家庭对污染炉灶的依赖已大幅降低。然而撒哈拉以南非洲和南亚许多地区仍重度依赖污染燃料。液化石油气、电力、乙醇、改良生物质炉灶和沼气等清洁方案，对许多家庭而言仍是经济上难以企及的奢望。
但我们的研究能为清洁能源投资提供依据，助力健康政策制定，增强公众对风险的认识。
政府与发展合作伙伴可通过完善燃料储存、运输和地方零售网络等基础设施，加速清洁燃料普及。同时应加强电力系统建设，保障家庭获得支持电气化烹饪的稳定供电。
补贴政策能降低清洁燃料和炉灶成本，避免家庭因经济压力退回廉价高污染选择。投资符合本地需求的技术至关重要——最适合的炉灶应当适配当地饮食特色、锅具尺寸与生活节奏。
医疗系统需加强对家庭空气污染相关慢性病的诊断治疗，特别是在暴露高风险地区。完善数据系统同样关键，许多国家仍缺乏可靠的污染暴露监测。没有准确数据，就难以识别最高风险社区、评估进展或规划有效干预。
社区参与是实现持久进展的核心。当炉灶契合本地烹饪方式、满足家庭偏好，并通过可信赖的地方组织推广而非外部强加时，采纳率将显著提升。当新炉灶来自熟悉渠道且符合日常习惯时，人们更愿意尝试并持续使用。
尽管家庭空气污染常被视为个人或家庭问题，其影响早已跨越家园边界。清洁烹饪不仅是可持续发展或气候议题，更是健康公平问题。这不仅是更换炉灶或燃料类型，更是守护健康、拓展机遇，让每个孩子都能在不会悄然伤害他们的环境中成长。
减少家庭烟雾意味着更少的慢性疾病、更少的过早死亡，以及更坚实的全球健康基础。若进展放缓，重负将继续压在最无力承受的地区。
作者维克拉姆·尼兰詹系爱尔兰利默里克大学医学院公共卫生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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