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寸土寸金的新加坡，天际线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上生长。继“达士岭组屋”创下50层纪录后，珍珠山即将崛起超60层的“垂直社区”，这不仅是建筑高度的突破，更是土地资源极限挑战下的必然选择。当全球大都市纷纷以摩天楼宇回应人口增长，我们不禁要问：更高的居住空间是否意味着更好的生活？从香港旺角火灾到伦敦格伦费尔惨剧，超高建筑的消防安全隐忧敲响警钟；而学者们更警示，“水泥森林”可能侵蚀街头活力与邻里温情。本文带你透视新加坡“向上生长”背后的多维博弈——如何在有限土地中，构建兼具韧性、宜居与人文温度的空中家园？
新加坡讯：几年后，新加坡将迎来史上最高的公共住宅项目。坐落于珍珠山的新建组屋发展项目，部分楼栋将突破60层。
这超越了2009年落成的达士岭组屋50层的纪录。虽然建屋发展局未公布组屋平均高度的官方数据，但新加坡大多数组屋在10至40层之间，早期公共住宅平均约为12层。
国家发展部长徐芳达3月4日宣布珍珠山新组屋项目时表示，建屋发展局将在全岛寻找机会建造更高楼层的住宅。
这类住宅项目的逻辑很清晰：在土地稀缺的新加坡，日益增长的住房与其他需求意味着城市规划者需要通过向上建设来强化土地利用。
市区重建局的《2025年发展总蓝图》已明确聚焦“垂直规划”和综合用途发展，将不同土地用途垂直叠加于同一地块，而非横向分散。
因此，一个理想的垂直规划综合项目，应在低楼层设置轻工业用途，中间楼层为商业空间，较高楼层则为住宅单元。
城市集约化并非新加坡独有。在多数繁荣都市，规划师与建筑师为容纳增长的人口，普遍采取向上发展的策略。从纽约96层的超豪华公寓432 Park Avenue，到马来西亚新山65层和70层的Astaka双子住宅塔楼，皆是例证。
然而，超高层住宅建筑可能伴随风险与挑战。
例如去年11月香港旺角花园街大火，虽然火势因不符合阻燃标准的施工脚手架网加剧，但建筑的高度与密度很可能使消防员难以控制火情。这场悲剧也暴露出高层建筑在紧急情况下疏散的困难。
再看2017年伦敦格伦费尔塔火灾，造成72人死亡，当地消防队当时缺乏足够高的云梯设备，无法让消防员抵达这座24层建筑的较高楼层。
另一担忧是拥挤感——更多人聚集在同一栋楼里，居民可能面临如电梯等候时间更长等实际生活难题。若电梯故障，高层住户可能不得不进行一场计划外的“爬楼锻炼”。
城市学者早已指出，向上建设可能导致街道活力衰退和社区联系减弱。例如美加记者兼作家简·雅各布斯，常将1960年代日益流行的高层现代主义公寓描述为“公园里的塔楼”，它们减少了地面活动，并将高层居民隔绝开来。
普利兹克奖得主建筑师山本理显近期也指出，大规模城市发展可能侵蚀小社区的社会结构。与乡村邻里相比，山本认为多数现代公寓楼缺乏培养人际社区联系所需的公共与社交空间。
一个矛盾的现象是：在高楼林立、高密度的城市中，物理距离的接近可能反而等同于社会隔离与脆弱的社区纽带。
尽管如此，现实是新加坡的土地限制使得不向上建设就难以满足所有需求。如果建造并居住得更高是必由之路，我们应关注如何使超高层住宅发展项目变得宜居、可持续和包容。
对消防安全的关切意味着超高层项目需要更严格的消防安全法规和建筑规范。消防员也需配备应对超常高度建筑火灾的技能与设备。
电梯可用性的技术问题，可通过在超高层住宅项目中强制要求配置更多电梯、并加强维护频率来解决。例如达士岭组屋的七座连通塔楼共有35部电梯，其中许多是高速电梯。
对更广泛的社区而言，超高层住宅项目不必以牺牲社会联系为代价。此类项目可被设计成将街道生活延伸至居民身边。
例如在达士岭组屋，26层的空中连廊设有慢跑道、健身角、儿童游乐场和社区广场，让居民相遇互动，从而培育社区情感。
这些特色——高层空中连廊与社区设施——此后已在其他公共和私人发展项目中得到复制。
正如我在早前的评论中所提，即使新加坡持续发展高密度住宅以容纳增长的人口，仍可通过在地面与空中融入绿化的社区设计来减少拥挤感。这些绿色角落与社区空间通过提供视觉舒缓、热舒适性和充足休闲区域，有助于降低拥挤感。
在土地稀缺的新加坡，有必要考虑更多超高层住宅项目。通过精心的城市与建筑设计，此类发展项目可以兼具韧性与宜居性。
本文作者：黄俊杰，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高级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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