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家族企业内斗，向来是商界最吸睛的戏码。当亲情与利益纠缠，权力与原则碰撞，一场超市帝国的控制权之争再度上演。十年前，Market Basket曾因家族纷争爆发员工罢工、供应商抵制，几乎将企业推向悬崖；十年后，相似的剧情再次拉开帷幕——深受员工爱戴的CEO亚瑟·T·德穆拉斯被董事会罢免，指控他抗拒监督、煽动内部对抗。这场斗争背后，是持股超过60%的三位姐妹与持股28%的兄长之间的裂痕，是董事会对于“历史重演”的深深恐惧，也是一位70岁老将为自己职业生涯的奋力反击。在这场关乎3万员工生计、年收入80亿美元的超市连锁命运的对决中，谁在守护企业？谁又在捍卫权力？以下是事件全程梳理。
特拉华州威尔明顿——杰·哈奇吉安最担心的，就是历史重演。
这正是Market Basket董事会主席在周二给出的解释：为何这家连锁超市在五月将首席执行官亚瑟·T·德穆拉斯停职，并在九月最终由董事会将其解雇。
哈奇吉安是特拉华州衡平法院为期三天庭审中的首位证人。此次庭审由副大法官J·特拉维斯·拉斯特主持，核心争议是德穆拉斯是否被不当解雇以及是否应恢复原职。这个三人董事会指控这位广受欢迎的前CEO抗拒董事会监督，并可能煽动一场旨在保住自己职位的“起义”——就像2014年在媒体广泛报道下发生的那样。
当时，德穆拉斯被其堂亲一方的家族成员解雇，随后引发了员工罢工以及供应商和顾客的抵制行动；哈奇吉安表示，那场风波威胁到了这家总部位于特克斯伯里的连锁超市的未来。最终，在德穆拉斯和他的三个姐妹达成协议，买断了家族另一派的股份后，风波平息，德穆拉斯得以复职。
但如今，德穆拉斯发现自己与自己的三个姐妹产生了矛盾。姐妹三人共同控制着公司超过60%的股份，而他本人持有28%。德穆拉斯声称，自己是因为与姐妹们的纠纷而被不当解雇的，这些纠纷还包括围绕一个家族信托展开的另一场法律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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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穆拉斯正在法庭上反击，以求重返这家拥有90家门店、年收入达80亿美元、雇员超过3万人的超市连锁的首席执行官岗位。此案在特拉华州审理，因为Market Basket的控股公司在此注册。
哈奇吉安是周二唯一亲自出庭作证的证人，不过在庭审末尾，播放了德穆拉斯的妹妹卡伦部分证词录像。
现年70岁的德穆拉斯周二全程出席了庭审，预计他将在后续审判中作证。他的律师马克·珀尔斯坦试图找出董事会解雇理由的漏洞。在下午的盘问中，珀尔斯坦提出，德穆拉斯已经在努力满足董事会的一些要求，而董事会却以二手传言为借口将他赶下台。
身为公司法律顾问的哈奇吉安在作证时，回忆了他最初是如何加入公司董事会的。哈奇吉安于2021年初加入董事会，他表示，他了解到三位姐妹——卡伦、格洛丽安和弗朗西斯——对于从她们兄弟那里获得的公司财务信息“缺乏透明度感到不满”。
“基本上，她们对自己作为公司重要股东所受到的对待方式感到不满，”哈奇吉安说。“她们抱怨自己被排除在公司事务之外。”
哈奇吉安表示，他曾试图与其他董事会成员合作，说服德穆拉斯分享预算信息、新店开业计划以及与关键经理人的关系情况。他还希望德穆拉斯制定一个不涉及他在公司的两个孩子——马德琳和T.A.——的继任计划。这些要求都在董事会于2024年8月与德穆拉斯讨论的指令中明确列出。
那次会议上讨论的另一项指令是：不要庆祝2014年收购案十周年。但哈奇吉安说，德穆拉斯转身就在几天后恰恰这么做了。
“我担心，如果这种事发生过一次，就可能再次发生，”哈奇吉安在谈到2014年那场导致德穆拉斯复职协议的罢工事件时说道。
哈奇吉安于今年三月接任董事会主席，取代了长期担任主席的比尔·谢伊，最终谢伊也离开了董事会。哈奇吉安担心谢伊与德穆拉斯关系过于密切。
哈奇吉安称，今年四月，他从弗朗西斯的儿子、公司经理小迈克尔·凯滕巴赫那里得知，凯滕巴赫了解到德穆拉斯的两名副手汤姆·戈登和乔·施密特基本上在向员工施压，要求他们在德穆拉斯与董事会之间选择支持德穆拉斯。哈奇吉安说，他随后又从一位最近退休的高管汤姆·特雷纳那里得到了类似的信息。
这促使董事会聘请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调查德穆拉斯是否正试图策划另一场反抗行动。哈奇吉安表示，这可能给这家杂货连锁企业带来财务灾难。
五月，哈奇吉安和董事会成员史蒂文·柯林斯通知德穆拉斯，在董事会调查这些关切期间，他将被停职。施密特和戈登，以及马德琳和T.A.也被停职。
哈奇吉安表示，他一直希望德穆拉斯能同意董事会关于预算信息、参与重大资本投资、继任计划以及与管理层关系等方面的要求。
但哈奇吉安说，这从未发生，董事会于九月投票决定解雇德穆拉斯。
当盘问开始时，哈奇吉安向珀尔斯坦承认，他们所担心的罢工最终并未实际发生。
哈奇吉安作证说，公司在德穆拉斯的领导下财务表现繁荣，他也不认为德穆拉斯在资本投资上花费过多。相反，哈奇吉安对德穆拉斯与董事会的相处方式有意见。
关于董事会和德穆拉斯在2024年8月讨论的那些指令，哈奇吉安和珀尔斯坦之间有一些交锋。珀尔斯坦指出那些是“提议的指令”，并未最终确定，而哈奇吉安则表示，他认为这些指令清楚地阐明了董事会对德穆拉斯的要求，这应该是显而易见的。
哈奇吉安承认，在2024年的那个时候，他已经认为寻找一位新首席执行官的需要可能就在几个月内，而不是几年后。
珀尔斯坦质问哈奇吉安，为何要求德穆拉斯不要庆祝收购案十周年。德穆拉斯显然为此与哈奇吉安争论过，表示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感谢员工和顾客的忠诚。
“我觉得提醒公众曾经有过抵制行动是危险的，”哈奇吉安说。“我担心这会凸显他[对公司]的重要性，同时也会让人们想起2014年那场让公司濒临崩溃的抵制行动。”
珀尔斯坦指出，在2025年1月的一次董事会会议上，似乎达成了一致，即首席财务官唐·马利根将应要求与董事会合作制定前瞻性预算。珀尔斯坦还指责哈奇吉安从会议纪要中删除了显示德穆拉斯对T.A.和马德琳之外的其他继任者持开放态度、并建议董事会应先从公司内部寻找继任者的表述。
“我不相信他，”哈奇吉安在谈到德穆拉斯时这样说。
在让德穆拉斯停职之前，哈奇吉安承认今年早些时候曾与另外两位潜在的临时首席执行官人选谈过。这个职位最终在德穆拉斯被解雇后不久，交给了马利根。
珀尔斯坦就哈奇吉安关于正在策划罢工的情报纠缠不休，说他依赖的是匿名消息来源，而非第一手信息。哈奇吉安表示，他信任凯滕巴赫和特雷纳，也基于他自己对2014年事件如何展开的理解。
珀尔斯坦还问哈奇吉安，为何在没有任何理由表明马德琳和T.A.·德穆拉斯参与组织罢工的情况下，也需要将他们停职。
哈奇吉安说，关于他们，他未必考虑的是公平。
“我当时考虑的是保护3万人的工作，”哈奇吉安说。“我必须权衡各种选择……一场抵制行动对这家公司来说将是灾难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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