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这场毁灭性的山火已经过去数月，但毛伊岛灾民的噩梦远未结束。在这篇报道中（保留原文html标签），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场法律与赔偿的拉锯战，更是普通人在灾难后面对制度和人性双重重压的真实写照。403亿美元的和解金听似天文数字，可在律师费、保险公司追偿和潜在税收之手的层层剥蚀下，真正落入灾民手中的可能不足一半。更令人揪心的是，许多受害者连最基本的保险都买得不够，重建家园的路充满不确定性。这篇报道以冷静的笔触勾勒出“赔偿不等于重建”的残酷现实，让我们不仅关注数字背后的账本，更要看到每个具体面孔下的挣扎和尊严。当大火已成为过去，公众的注意力却正在消退，这些被困在赔偿迷宫中的人，何时才能找回生活的航向？
莱斯利·克拉克不指望靠毛伊岛山火和解金来重建她在拉海纳镇前街附近的家园。在2023年8月的那场大火中，62岁的她失去了家园。操心那些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对健康没好处，”她说，“对什么都没好处。”
像克拉克这样的毛伊岛山火受害者，正一步步走向最终领取他们那份403亿美元和解金以补偿损失的时刻，但一个事实已痛彻心扉：几乎没有受害者能获得完全赔偿，就连克拉克这样有财产保险的人也不例外。
毛伊岛律师、领导起诉律师团队的4位联络律师之一杰克·洛温塔尔表示，和解支票最早可能在6月开始发放。每个受害者能拿到多少钱尚不清楚。预计一个理赔管理团队将根据一套复杂的标准来分配资金，将索赔分为10个类别，其中包括是否受伤或失去家园。具体如何分配，还有待观察。
受害者的律师要求从他们为客户争取到的款项中提取25%作为律师费，但这一请求还需得到毛伊岛巡回法院法官彼得·卡希尔的批准，他对此想法表示怀疑。卡希尔表示倾向于设立一个基金来帮助支付律师费用，这意味着律师们可能整体获得少于25%的份额，但法官尚未就如何运作下达指令。
不过，有些情况是明确的。洛温塔尔表示，无论受害者得到什么，都不会一次性付清，而是分四次支付。像克拉克这样失去家园且有保险的人，保险公司将从他们的和解金中要求得到10%。
这一切意味着，无论个人能从和解金中获得多少钱，对某些受害者来说，其中多达三分之一可能落入律师和保险公司之手。而且还有一个问题迫在眉睫：除非美国国会采取行动，恢复已经到期的山火和解金联邦所得税豁免，否则美国政府可能会从幸存者手中拿走高达37%的金额。
雪莉·彼得森作为保险消费者权益组织“联合保单持有人”的研究员，一直在与毛伊岛山火幸存者合作。在彼得森看来，对于受害者而言，资金根本不够分，他们中的许多人缺乏足够的保险来弥补损失。
彼得森说，大约有21750名原告试图索取和解金的一部分，在10个受害者类别中，共有94816项独特索赔。最常见的索赔涉及流离失所或被迫逃离燃烧区的人。
“就我个人看法，我和许多这场灾难的受害者坐在一起，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能因此得到完全赔偿，”彼得森说，“无论你怎么切这胡萝卜，对于一锅汤来说，就是不够。”
毛伊岛巡回法院法官彼得·卡希尔一直在对律师费问题穷追不舍。
如法官所阐述的那样，问题在于如何公平地补偿那些为调查付出费用、在调解中花费无数小时、并在夏威夷最高法院辩论的律师，同时避免不公平地让搭便车的律师发横财，这些律师有些仅仅是在和解协议已经达成后才签下客户。
卡希尔支持建立一个法律术语中所谓的“共同利益基金”，所有律师，包括搭便车者，都将从他们的费用中贡献出一部分。这些资金随后将再分配给在该案中做了大部分工作的律师。本质上，搭便车者将不再能免费搭车。
但原告律师要求整体提取25%费用——这一提议未能让这位以幽默的法庭玩笑著称、直言不讳的法官满意。
在3月的一场听证会上，卡希尔先讲了一个他狗摇尾巴时屁股有多可爱的趣闻，随后就律师要求从403亿美元和解金中提取约10亿美元一事质问洛温塔尔。
当洛温塔尔说统一的百分比对律师最公平时，卡希尔回击了他。
“如果我们提议每个人都拿2.5%怎么样？”法官问道，“这能很容易地解决你的问题。”
卡希尔还问，山火受害者是否知道他们的律师正在争取10亿美元的巨额报酬。
“听听你的客户对他们律师费的看法可能会有所帮助，”法官说，“前提是他们对此有发言权，对吗？”
在另一个例子中，当洛温塔尔指出各方努力以创纪录的时间达成和解时，卡希尔再次将焦点转向受害者。
“你知道，洛温塔尔先生，”卡希尔说，“和解是以创纪录的速度达成的……最终于2024年8月19日确定，而今天是2026年3月27日，还没人见到一分钱。”
财产和医疗保险公司也在等着从和解金中分一杯羹。
对于医疗保险公司来说，流程很简单。他们只需对已支付给火灾受害者的医疗费用提出留置权申请，理赔管理团队会从受害者的和解金中扣除这笔金额，支付给保险公司，然后将剩余部分给受害者。
对于已支付索赔的财产保险公司来说，没有这样的系统。对他们而言，毛伊岛山火呈现出一个独特的情况。
在其他山火中，比如2019年导致太平洋天然气与电力公司破产的大规模加州山火，保险公司向保单持有人支付了赔偿金，然后起诉太平洋天然气与电力公司（该公司承认犯有84项非自愿过失杀人和一项重罪指控，罪名是非法引发北加州的坎普山火），以追回其已支付给保单持有人的金额。
太平洋天然气与电力公司火灾受害者信托受托人凯西·亚尼表示，在破产程序中，太平洋天然气与电力公司与保险公司达成110亿美元的和解。这笔钱略高于保险公司声称已支付的200亿美元索赔金额的一半。
山火受害者获得了135亿美元，由现金和太平洋天然气与电力公司股票平分；但亚尼表示，受害者实际获得的更多，因为他们的太平洋天然气与电力公司股票价值上涨了。她拒绝讨论毛伊岛案件，但表示太平洋天然气与电力公司的和解与毛伊岛诉讼有本质不同。
“破产改变了一切，”亚尼说。
夏威夷电力公司通过和解谈判避免了破产，而这次谈判将财产保险公司排除在外。各方拼凑了403亿美元来支付受害者，其中约8亿美元来自夏威夷纳税人，19.9亿美元来自夏威夷电力公司，8.075亿美元来自卡美哈梅哈学校旨在造福夏威夷原住民儿童的信托基金。其余部分来自毛伊县、使用夏威夷电力公司电线杆的电信公司，以及与毛伊地主彼得·马丁有关联的公司。
夏威夷最高法院裁定，财产保险公司不能起诉夏威夷电力公司和其他被指控导致这场灾难的各方，而只能像医疗保险公司那样提出留置权，本质上是试图从索赔人的和解金中收回已支付给保单持有人的款项。最终，保险公司和原告律师达成协议，财产保险公司简单地从每次结算付款中，从支付给毛伊道保单持有人的索赔中提取10%。
根据夏威夷保险委员会的最新数据，截至12月，保险公司已经支付了与火灾相关的30.3亿美元理赔款。其中，保险公司称有21.6亿美元流向了参与和解的火灾受害者。这使得保险公司有望从和解金中获得2.16亿美元。
这令克拉克难以接受。克拉克说，为了得到保单下她应得的部分款项，她不得不聘请一名私人保险理算员，帮助她获得了130万美元的重建费用。彼得森也一直在提供帮助。
虽然130万美元看起来可能是一大笔钱，但克拉克说，这不足以重建那栋火灾前容纳了15位大家庭成员的两层楼房。而现在，保险公司还将从原本用于她重建的和解金中分走一部分。
“这是一种耻辱，”她说，“对我来说，这简直难以置信。”
从某些方面来看，克拉克是幸运的。据毛伊县估计，大火摧毁了岛上5527套住宅单元，包括1256套自住单元和4271套出租单元。其中，28%的自住单元没有保险，迫使业主自掏腰包重建或依赖联邦计划以及各种社区和慈善倡议。
彼得森说，许多失去家园的未投保者很难找到出路，尤其对于那些仍在应对创伤影响或普遍不愿接受慈善援助的人来说。
“需要帮助的人比愿意提供帮助的人多得多，”彼得森说。
面临挑战的不仅仅是未投保的房主。该县估计，72%的自住房屋和78%的出租房产至少有一些保险，但其中约40%投保不足，典型的保单与重建成本差距约为40万美元。
“我接触过的每个人都有资金缺口，”彼得森说。
彼得森合作的一位毛伊岛房主从保险单中获得了33.6万美元，但发现重建成本将是54.5万美元——她形容这种情况相当典型。她认识多个面临50万美元缺口的人。
对于这些受害者来说，彼得森说，保险公司将从和解金中拿走10%是令人不安的——尤其是那些不得不为争取保险公司支付其应得款项而斗争的火灾幸存者。
“这简直是雪上加霜，”她说。
此外，彼得森指出，一些受害者仍未从保险公司那里得到全额赔付。虽然截至12月，保险公司已支付了30.3亿美元，但预估的保险损失总额为35.4亿美元。
彼得森说，底线是许多人不清楚他们将从和解金中获得多少——以及这是否足以弥补他们的资金缺口。
“人们需要在重建之前知道他们能从这场诉讼中得到什么，”她说，“如果他们不知道情况如何，他们该怎么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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