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全球能源转型已进入关键十字路口。两年前各国许下的“公正有序摆脱化石燃料”承诺，正遭遇残酷现实考验——2024年可再生能源虽贡献九成新增发电量，但化石燃料产能仍在扩张。更值得警惕的是，作为油气生产头号大国的美国，正反向施压各国延续化石能源依赖。2025年贝伦气候大会上，巴西总统卢拉提出的“能源转型路线图”倡议引发激烈博弈，超80国支持与产油国集团反对的拉锯，折射出“电力国家”与“石油国家”的世纪对决。当尼日利亚等资源国深陷“油电悖论”，当巴西用油气收入反哺转型基金，这场关乎人类命运的能源革命，正演变为地缘政治、经济重构与气候正义的多维战场。
两年前，世界各国设定了“以公正、有序、公平的方式在能源系统中摆脱化石燃料”的目标。该计划包括到2030年将可再生能源产能增加两倍，并将能效提升幅度翻倍——这对减缓气候变化至关重要，因为能源部门约占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的75%，正是这些排放导致地球变暖。
全球正在取得进展：2024年新增电力产能中超过90%来自可再生能源，2025年也呈现出相似的增长态势。
然而，化石燃料的生产规模仍在扩大。而作为全球石油和天然气头号生产国的美国，正积极向各国施压，要求其继续购买和燃烧化石燃料。
2025年11月，当世界领导人和谈判代表在巴西贝伦举行的联合国气候峰会（COP30）上相聚时，能源转型本非核心议题。但它却自始至终占据舞台中央，将现实世界中正在进行的地缘政治能源辩论及其利害关系置于聚光灯下。
巴西总统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在会议开幕时呼吁制定一份正式的路线图，本质上是一个可供各国参与的战略进程，旨在“克服对化石燃料的依赖”。这将把全球摆脱化石燃料的决策从言辞转化为行动。
超过80个国家表示支持这一构想，范围广泛：从因海平面上升和更猛烈风暴而丧失土地和生命的脆弱小岛国（如瓦努阿图），到在清洁能源中看到商机的国家（如肯尼亚），再到澳大利亚这样的大型化石燃料生产国。
由阿拉伯集团产油国和产气国领导的反对势力，成功阻止了气候大会最终协议中提及任何“路线图”能源转型计划，但支持者仍在继续推进。
我亲临贝伦参加COP30，并作为德国前气候特使及代表团团长、塔夫茨大学弗莱彻学院高级研究员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围绕是否应该制定路线图的斗争本身，就表明依赖化石燃料的国家正在如何努力延缓转型，而其他国家又如何定位自己以从可再生能源的增长中获益。这无疑是2026年值得关注的关键领域。
电力国家与石油国家的对决
巴西外交官、COP30主席安德烈·阿兰哈·科雷亚·多拉戈已承诺在2026年领导一项努力，制定两份路线图：一份关于制止和扭转森林砍伐，另一份关于以公正、有序和公平的方式在能源系统中摆脱化石燃料。
这些路线图将呈现何种面貌尚不明确。它们很可能围绕一个供各国讨论和辩论如何扭转森林砍伐及逐步淘汰化石燃料的进程来构建。
在未来几个月，科雷亚计划召集全球领导人（包括化石燃料生产国和消费国）、国际组织、行业代表、工人、学者和倡导团体举行高级别会议。
为使路线图既被接受又切实有用，这一进程需要解决供需以及公平性等全球市场问题。例如，在一些化石燃料生产国，石油、天然气或煤炭收入是主要收入来源。对于那些需要实现经济多元化的国家，前方的道路可以是什么样子？
尼日利亚是权衡这个问题的一个有趣案例。
石油出口持续提供尼日利亚的大部分收入，约占政府总收入和外汇收入的80%至90%以上。与此同时，尼日利亚约39%的人口用不上电，这是所有国家中无电人口比例最高的。而尼日利亚拥有全国范围内丰富的、尚未大规模开发的可再生能源资源：太阳能、水力、地热和风能，这提供了新的机遇。
路线图可能的样子
在贝伦，代表们谈到要制定一份基于科学、与《巴黎气候协定》一致的路线图，并将包含多种途径，以实现依赖化石燃料地区的公正转型。
在帮助化石燃料生产国向清洁能源转型方面，可以从巴西和挪威获得一些启示。
在巴西，卢拉要求其各部委制定指导方针，以制定逐步减少巴西对化石燃料依赖的路线图，并找到为转型提供资金支持的途径。
他的法令特别提到创建一个能源转型基金，该基金可由政府从油气勘探中获得的收入支持。尽管巴西支持摆脱化石燃料，但它仍是一个石油生产大国，并且最近批准了在亚马逊河口附近进行新的勘探钻井。
挪威作为主要的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国，正在建立一个正式的转型委员会，以研究和规划其经济摆脱化石燃料的转型，特别关注如何更有效地利用挪威的劳动力和自然资源来创造新的、不同类型的工作岗位。
两国都才刚刚起步，但它们的工作可能有助于为其他国家指明方向，并为全球路线图进程提供参考。
欧盟已实施一系列旨在减少化石燃料需求的政策和法律。其目标是到2030年，42.5%的能源来自可再生能源。其欧盟排放交易体系（逐步减少企业可排放的温室气体量）将很快扩展到覆盖住房和交通领域。该排放交易体系已涵盖发电、能源密集型工业和民用航空。
化石燃料与可再生能源的未来增长
在美国，特朗普政府通过其政策制定和外交手段已明确表示，其正采取相反的做法：在未来几十年保持化石燃料作为主要能源。
国际能源署仍然预计，在所有未来情景中，可再生能源的增长速度都将超过任何其他主要能源，因为可再生能源较低的成本使其在许多国家成为有吸引力的选择。在全球范围内，该机构预计2025年对可再生能源的投资将是化石燃料的两倍。
然而与此同时，随着能源需求的快速增长，对化石燃料的投资也在上升。
国际能源署的《世界能源展望》描述了2025年对液化天然气项目新资金投入的激增。该机构目前预计到2030年全球液化天然气供应将增长50%，其中约一半来自美国。然而，《世界能源展望》指出，一旦生产出来，“所有这些新的液化天然气将流向何处的问题仍然悬而未决”。
值得关注的动向
贝伦路线图对话及其如何平衡各国需求，将反映出世界应对气候变化的能力。
科雷亚计划在2026年底的下一次联合国年度气候大会（COP31）上报告其进展。该会议将由土耳其主办，但支持呼吁制定路线图的澳大利亚将主导谈判。
有了更多讨论和准备的时间，COP31或许能将摆脱化石燃料的转型重新带回全球谈判桌。
珍妮弗·摩根是马萨诸塞州塔夫茨大学国际环境与资源政策中心及气候政策实验室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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