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在反恐与公共安全的宏大叙事下,个体的命运往往如风中残烛。当国家机器以安全之名启动紧急权力,那些被卷入漩涡的普通人,他们的挣扎与呐喊是否还能被听见?巴黎奥运会前夕,一位兢兢业业的机场地勤人员突然被套上电子脚镣,11年职业生涯瞬间归零。这不仅是法国反恐立法演进下的个体切片,更折射出后恐袭时代欧洲社会面临的共同困境:当临时紧急状态成为永久法律,当预防性拘捕取代司法审判,我们究竟在守护安全,还是在蚕食自由的根基?以下报道将带您走进这个游走在安全与自由钢丝上的现实故事。
马哈茂德本是个清清白白的机场地勤,拿着内政部核发的无犯罪记录证明,拥有随时进出跑道的最高权限。谁料去年巴黎奥运会前夕,一纸突如其来的预防性软禁令,把他整整三个月的活动范围圈定在了方寸之间。
通行证当场作废,坚守11年的饭碗说没就没。
“太魔幻了,我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面对媒体调查,马哈茂德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死活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突然成了官方眼中可能搅黄奥运会的”危险分子”。
“他们这是在毁我的人生!我就要一无所有了!”
这份未经审判就直接生效的软禁令,要求当事人每天到警局报到,活动范围严格受限。这项被称为”米卡”的警察权力,本是十年前巴塔克兰恐袭后的紧急措施,如今却成了法国法典里的常驻条款。
议会安全报告显示,奥运期间共启动”米卡”措施547次,执行住宅搜查626次。
更荒诞的是,这些措施的依据包括社交媒体发帖、亲属的前科,而在马哈茂德的案卷里,最关键的”罪证”竟是邻居曾举报他”发表反犹言论”——这个指控早就被法院驳回了。
这正是法国在恐袭创伤后全面收紧的缩影。当恐袭的尖刀刺穿日常生活,人权组织警告:这个国家坚守多年的个人自由承诺正在瓦解。
“2015年就是转折点,我甚至称之为反恐领域的法律革命。”在十周年特别节目中,律师吕茜·西蒙对着电台话筒直言不讳,”整个法国都笼罩在恐袭的创伤中,导致根本没人去审视证据质量和这些措施的过度杀伤。”
2015年11月13日,那个黑色的星期五。枪手在巴黎东北部的波西米亚风情街扫射露天餐厅,又冲进巴塔克兰剧院对摇滚乐迷展开屠杀。三名袭击者在法兰西体育场外自爆身亡——他们本想闯进法德足球赛现场。
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宣称负责,称这是对法国在伊拉克、叙利亚军事行动的报复。
袭击者尚未全部落网时,法国政府就火速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从此警察只要”有合理理由”怀疑某人对公共安全构成威胁,无需审判就能实施软禁,随时破门搜查。
政府还能直接叫停示威游行——2015年巴黎气候大会前夕,环保人士就集体吃了闭门羹;有权解散”破坏秩序”的慈善组织;能封锁”宣扬恐怖主义”的网站。
紧急状态连续延长六次,持续整整两年。在到期前,马克龙政府干脆把部分紧急权力写进了普通法。
数字触目惊心:2018-2019年”黄背心”运动期间,全法1.1万人被捕,最终定罪的仅3000人。
更让非营利组织胆寒的是,政府现在能随时解散团体,还能用”不得扰乱公共秩序”的条款卡住财政拨款。最近就有三个环保组织——包括鸟类保护联盟——因为联名反对建河港,被直接切断了政府资金。
连法国最老牌的人权联盟LDH,都收到过部长们意味深长的”断粮”警告。
奥运会后,联合国专家团直接点名批评法国”滥用安保权力”,指出某些措施”明显是为压制抗议活动而非反恐”。
调查发现法国存在”针对政治观点、宗教信仰和种族背景的歧视性执法模式”。路透社翻遍奥运期间的”米卡”档案,抓到多起把”穆斯林祈祷””送孩子上宗教学校”直接等同危险行为的案例。
唯一活着的袭击者阿卜杜勒萨拉姆在2021年庭审时直言,他们就是要”让法国人也尝尝叙利亚空袭的痛楚”。他坚称自己信奉的是”纯正伊斯兰教”,最终换来无期徒刑。
但和许多欧洲本土圣战分子一样,这群人平时根本与虔诚不沾边:阿卜杜勒萨拉姆本人就是个偷窃前科不断的瘾君子,同伙里多得是夜店咖和酒蒙子。
恐袭过去这么多年,人们仍在争论:到底该把恐怖行动归因于宗教信仰,还是复杂的社会问题?
联合国专家去年已向法国发出警告:”过度安保只会适得其反,那些积怨叙事,正是滋长极端主义的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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