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讯——人工智能的迅猛崛起，开始让全美选民坐立不安。人们担忧，若技术成功，自己可能被挤出工作岗位；若产业折戟，退休积蓄或将付之东流。
然而，尽管疑虑渐生、政治反弹不断，白宫却毫无忧色。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对即将到来的数字革命，基本保持着一种乐观得多的态度。
在这届政府看来，AI几乎无所不能。
近几周来，特朗普及其核心幕僚对“大规模自动化可能给家庭、企业乃至整个美国经济带来切实负面后果”的说法嗤之以鼻。即便选民对这项技术及其背后的数据中心日益不安，总统反倒更加坚信：AI将让从医学研究到军事行动的方方面面如虎添翼。
总统与民众之间的政治鸿沟，在数据中心这个炙手可热的话题上表现得最为明显。特朗普将这些设施誉为“印钞机”，而全国范围内反对声浪却愈演愈烈。
上个月，一小群抗议者闯入特朗普在密歇根州的一场集会，要求停止数据中心建设。此事发生前，全国多地已陆续出现类似抗议，组织者是一群在政治上力挺特朗普的保守派人士。
“我认为他们对这项技术非常看好，”保守派智库美国企业研究所经济政策研究总监迈克尔·斯特兰如此评价政府的做法。
斯特兰表示，他大体认同总统在促进AI发展上的“总体思路”，也相信这项技术将惠及经济和国家安全。但他也承认，白宫似乎对可能的负面影响准备不足。
“这对经济而言是一个潜在弱点，”斯特兰说，“值得密切关注，看它如何演变。”
特朗普对AI的溢美之词或许最终会被证明是对的。但他的力挺，与各界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更为审慎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即便是那些将AI视为人类历史上最重大技术飞跃的人，也普遍认为，如此规模的变革不可能毫无代价——而华盛顿需要对各种可能情况做好更充分准备。
有一种观点认为，AI能大幅提升劳动者生产效率，由此带来的收益可显著推动全球经济增长。追逐这一愿景及其可能带来的巨额财富，据摩根大通估计，各大科技巨头（即所谓“超大规模云服务商”）未来几年在AI基础设施上的投入可能高达5万亿美元。这意味着像OpenAI和Anthropic这样的公司，需要创造出比现在多得多的营收。
这让特朗普颇为振奋。他在第二任期一直大力推动建设和制造业发展。但许多专家也深表怀疑：这样的演变果真能一帆风顺吗？
在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包括被广泛引用的技术专家埃里克·布林约尔松在内的经济学家们，已开始尝试衡量这些初期影响。该智库在7月发布的最新报告中指出，AI基础设施支出显著上升——但截至目前，尚未找到“决定性证据”表明劳动力和整个行业正在发生巨变。
布林约尔松表示，未来几年AI的能力将快速提升，这“对我们的经济会产生深远影响，既可能是好事，也可能带来一些实际风险。”正是这份担忧，促使布林约尔松今年早些时候联合约200名经济学家和AI专家发表联合声明，呼吁政府“建立必要的激励机制、护栏和制度框架，引导AI朝着补充人类、造福社会的方向发展。”
或许是意识到了某些风险，白宫上周终于推出了一项酝酿已久的计划，旨在监控部分AI模型，确保它们不会制造安全漏洞。该计划是与谷歌、微软和OpenAI等公司协调制定的，标志着政府一改此前对这项新技术不干预的姿态。
不过除此之外，白宫仍然主要把自己定位为AI的啦啦队长。
“在特朗普总统之前，政府长久以来传递的叙事都过分关注这项技术的负面影响。人们当然会怀疑，”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主任迈克尔·克拉齐奥斯上周在技术专家彼得·迪亚曼迪斯主持的播客节目中如此表示。
采访中，克拉齐奥斯回忆了两年前参加英国AI安全峰会的情景，称当时的焦点全在“哪里可能出错”上。他补充说，这让他看清了行业当前面临的问题——也解释了政府为何要向公众传递对AI“更积极”的论调。
“人们从政客和行业人士那里听到的只有：‘哦，会有一堆人失业，一切都危险得很，’”他说，“我觉得正是这些东西让大家焦虑不安，公关形象差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特朗普政府在数据中心问题上展现出最为激进的立场，而数据中心的扩张已成为全美各地选举的引爆点。
许多城市和州开始质疑这些设施的经济价值——一旦建设完工，它们能提供的长期就业岗位寥寥无几，却要消耗大量电力、水资源和其他资源。这种担忧已促使一些政策制定者叫停数据中心建设，包括纽约州。该州民主党州长凯西·霍楚尔于7月实施了全美首个全州范围的暂停令。
作为回应，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猛烈抨击。他要求推翻这一政策，称这些设施将带来税收和就业，堪称“液态黄金”，并补充说数据中心“对那些有幸获得它们的州和社区来说是巨大的胜利”。
白宫未回应置评请求。《纽约时报》已起诉OpenAI和微软，指控其AI系统侵犯新闻内容的版权。两家公司均否认诉讼指控。
为了平息选民日益增长的担忧，特朗普今年早些时候确实促成了一份与科技公司的协议，内容包括这些公司出资进行必要的电力升级。但这份协议是自愿性质的，而且总统本人似乎公开怀疑是否真的存在能源成本问题。
“他们需要一些公关帮助，”他在3月的一次活动上说，指的是数据中心的公众形象，“因为人们觉得如果数据中心建在那儿，电价就会上涨。但那种情况不会发生，也不会发生。”
然而据全国州立法会议统计（该机构7月更新了数据），过去一年已有15个州的立法者考虑针对数据中心实施此类禁令。上周，肯塔基州民主党州长安迪·贝希尔签署了一项新指令，旨在保护居民免受数据中心导致的电价上涨影响；得克萨斯州共和党州长格雷格·阿博特则要求新项目接受能源审计。
特朗普似乎仍对这些举措提出批评。他特别点名得克萨斯州，在上周五发表的Punchbowl News采访中称其做法是“错误”，并补充道，数据中心“可能比石油还厉害”。
对数据中心的全心全意背书，让总统日益站到了同样长期怀疑大型科技公司的保守派人士的对立面。
其中最直言不讳的是“人类优先”组织，由前茶党领袖艾米·克雷默领导。她曾协助在2020年总统大选后在Facebook上组织“停止偷窃”集会。克雷默说她每天都用AI，并不完全反对这项技术。但她表示，各级政府政策制定者未能以一种顾及公众焦虑的方式来规划这项技术的未来。
“人们非常非常愤怒，”她说，“他们感觉有隔阂，觉得没人替他们说话。”
克雷默表示，她的组织上个月协助在42个州组织了反对数据中心的抗议日。她忧心忡忡地说，全国最大的科技公司“花钱买路”进入了特朗普的核心圈子，并影响了他处理这一问题的某些方式。
“我觉得他身边的人肯定知道这股反弹情绪，”她说，“我只是希望他能理解人们的所思所感。”
但种种阻力似乎丝毫未能动摇这届政府的公开乐观态度。在保守派抗议数周后，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仍在试图淡化全国对AI和数据中心的担忧。
“我认为任何人都不必担心数据中心会突然砸到自己头上，”他在7月底对福克斯商业频道表示，并补充说科技公司围绕这些设施与当地社区达成的协议“谈得相当慷慨”。
“如果你把一个过去二三十年没什么起色的沉睡小镇，放一个数据中心进去，”哈塞特随后补充道，“那这个镇上会有大把居民乐开了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