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和俄罗斯都已是强弩之末。双方虽未败北，但国内不满情绪却在日益高涨。在俄罗斯，对当局的公开批评正在蔓延，令人诧异的是，带头冲锋的竟是社交媒体网红。在乌克兰，民众的怒火则直指强征壮丁的征兵队，他们四处抓捕年轻男性，往往用暴力手段逼迫他们入伍。如今，基辅或莫斯科发生某种政治危机的可能性，似乎比战场上的重大突破更大。
本月早些时候，俄罗斯出现了克里姆林宫罕见回应批评的例子。网红维多利亚·博尼亚在Instagram上发布了一段视频，对普京喊话：“人民怕你，艺术家怕你，州长也怕你。你和人民之间隔着一堵高墙。”这段视频的观看量已超过2400万次。博尼亚曾是俄罗斯版《老大哥》的明星，她因出名而出名，如今与一位爱尔兰亿万富翁的儿子住在摩纳哥。然而，普京的发言人佩斯科夫却称她的视频触及了“非常能引起共鸣的话题”。这表明俄罗斯的政治管理者已经注意到了民意的突然变化。
另一位住在莫斯科的网红卡佳·戈登也发布了视频，攻击亲克里姆林宫的电视宣传员，并警告社会不满情绪正在上升。曾将入侵乌克兰描述为“圣战”的亲克里姆林宫演员伊万·奥赫洛贝斯廷也加入了向克宫领导人的呼吁行列，称封锁外国社交媒体平台是“巨大错误……如果想把我们带回苏联，那就得先造个时光机。没有它，根本行不通。”
普京本周将关闭网络的行动辩解为“反恐措施”。但真正的原因是乌克兰无人机利用手机定位愈发精准地对俄罗斯腹地进行远程打击。据卡内基俄罗斯欧亚中心高级研究员塔季扬娜·斯塔诺瓦娅称，就连克里姆林宫高层也对关闭互联网是否明智存在分歧。“但针对这些限制的作秀式反对正在导致更深的裂痕，”斯塔诺瓦娅说，“这就是雪球效应的样子。”
前国会议员、如今是俄罗斯最知名博主之一的尼古拉·邦达连科也发表了一段极不寻常的吐槽，同样被数百万人观看。“我们到底做了什么，才让这个拥有石油、天然气和一切资源的无比富饶的国家走到了破产边缘……人民身上已经没什么可榨的了。也许我们应该看看官僚们的口袋？”曾经爱国的博主叶夫根尼·戈尔曼则开始预测失败和灾难，称乌克兰人“正在超越我们，深入我们国家两千公里发动攻击，我们把一切都搞砸了……到今年年底，我们会彻底完蛋——我们会摔得很惨。”
俄罗斯不满情绪突然高涨的一个原因是通胀上升、企业因债务倒闭以及经济放缓。但迄今为止最大的因素是网络频繁关闭，这激怒了此前基本与战争隔绝的部分俄罗斯城市中产阶级。普京至今仍回避征兵这一政治上容易引发动荡的选项。俄罗斯转而依赖志愿者——包括来自非洲和朝鲜的——他们被高额签约奖金所诱惑。
与此同时，乌克兰几乎遭受了全面战争之苦，导弹和无人机落在全国各地，全境停电，全民动员。尽管最近征兵年龄已扩大到所有25至60岁的男性，但乌克兰军队仍面临极度的人力短缺——而大规模逃兵现象加剧了这一困境。官方记录在案的擅离职守案件超过30万起，占乌克兰军队总数的三分之一。“抓壮丁”这一强行将不情愿的应征者拖上大巴的战术已广泛运用，成为民愤的焦点。据基辅经济学院称，只有20%的乌克兰人表示会在下次选举中投票给泽连斯基，民众的不满程度可见一斑。
每天都有视频显示，征兵人员用面包车将骑自行车的男子撞倒，把人从车里拖出来，在流行音乐会、购物中心和餐厅厨房里朝他们喷胡椒喷雾。路人经常出手救人并殴打征兵人员。去年，有341名征兵人员受到严重攻击，是两年前的三倍。过去六个月里，三名征兵人员被其目标杀死，包括本月在利沃夫被割喉的一名乌克兰前奥运冠军。
已有超过50万男性逃离该国。乌克兰人权监察员最近发现，一些中心被用作拘留营，男子只有行贿才能离开。敖德萨和佩雷西普征兵办公室的负责人因接到3500起投诉而被解雇，这实属罕见。“多年来，这些官员把人民当作肉票和ATM机，自己却过着奢华生活，”泽连斯基的前新闻秘书、如今直言不讳的批评者尤利娅·门德尔说，“这是真正问责的开始，还是只是个案？”
乌克兰名义上至少是个民主国家——尽管泽连斯基政权的一些著名批评者要么已逃离该国，要么因被指控为俄罗斯利益行事而受制裁甚至监禁。呼吁结束战争的政治家声音越来越大。“乌克兰已经精疲力竭了，”议员奥列克西·洪恰连科说。“乌克兰正处于悬崖边缘，我们需要结束这场战争，不能让一切化为灰烬。”自入侵以来，泽连斯基一直根据戒严法统治，未经选举。但一系列叛逃意味着他可能很快失去其绝对多数席位。据报道，上个月一名议员逃往加拿大。若再有其他人离开，泽连斯基将失去大部分权力，并可能最终被迫组建联合政府。
另一方面，政治危机的风险正在上升。“数十万乌克兰年轻男性被杀或致残，家庭疲惫不堪，经济一片废墟，下一个冬天可能再次面临停电和空货架，”前新闻秘书门德尔说。“许多人不再相信这场战争会以两年前承诺的条件结束。现状并非中立。它是慢动作的灾难，却被粉饰成道德美德。我不是在要求投降。我是在要求诚实……乌克兰人民应该得到那些告诉他们真相的领导人，而不是重复昨天的口号。”
双方或许都已精疲力竭，但赌注却截然不同。克里姆林宫打着一场没有明确目标的侵略性选择战争。乌克兰则是在为保住领土和维护独立存在而战。归根结底，国内的不满情绪或许比陷入僵局的战场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更能推动和平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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