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硝烟弥漫处亦有生命倔强生长。当战火撕裂故土,数百万乌克兰人被迫向西迁徙,在远离前线千里的利沃夫寻找生存缝隙。这座被列入联合国文化遗产的古城,如今承载着双重使命——既是埋葬阵亡将士的安魂之地,也是流离失所者重塑生活的希望之城。透过两位女性的逃亡叙事,我们看见炮弹呼啸中攥紧的鱼子酱玻璃瓶,听见异乡寒风中俄语与乌语的交汇,触摸到临时板房里不曾熄灭的烘焙梦想。这些破碎与重建交织的日常,正是战争阴云下最坚韧的人性注脚。
乌克兰西部的利沃夫距离前线足有1000公里,但战争的震波仍在这座历史名城回荡——她承受着俄军空袭,几乎每日都要安葬阵亡将士,更为被战火与占领逼迫离乡的东部流民提供新生契机。
自2022年2月俄罗斯全面入侵以来,约500万乌克兰人曾逃至利沃夫。尽管绝大多数人后续辗转至欧盟国家,仍有至少15万人在此扎根——有人决意永居,有人则期盼着乌军能在战场或外交上收复东部失地后重返家园。
全面战争爆发一个月后,奥克萨娜·杜比克搀着年迈父亲徒步逃离被围困的马里乌波尔。当时俄军正从陆海空三方面猛轰这座顿涅茨克州的工业港城。
一位驾车逃难的陌生人冒着炮火停下,将他们送往乌军控制的扎波罗热。随后他们搭乘疏散列车横穿国土抵达利沃夫,这里距波兰边境仅70公里。
"我背着小小的行囊,里面有罐鱼子酱,在火车上我用勺子舀着吃,"58岁的杜比克回忆道,"那时我意识到自己重获新生。很多被迫离乡的人满怀愤懑,但我发誓绝不沉溺于悲伤。"
然而地狱般的考验接踵而至。她的丈夫伊霍尔作为志愿者参与马里乌波尔保卫战,在失联数周后,她得知丈夫重伤被俘。2022年12月,年届花甲的伊霍尔在换俘中获释。作为战俘与重伤幸存者,他本可免于再战,却毅然归队并于2023年10月战死。历经数月才寻回遗体,直到次年夏天才安葬在利沃夫具有历史意义的利恰科夫公墓。
"流亡生活太艰难了,对老年人更是折磨,"杜比克坦言,"最初以为两三个月就能回家,现在我已接受现实。丈夫长眠于此,亲戚也在此定居,这里让我感到安心。"
杜比克因与利沃夫有亲缘关系更容易适应,但多数来自俄语区东部的流亡者既无西部生活经验,也不谙乌克兰语文化传统。
"我带着应急文件袋、药品和少许家当逃难,最重要的是母亲和两个孩子都在身边,"汉娜·库捷波娃回忆起2022年4月逃离利西昌斯克的情景。
"我从未踏足利沃夫或西乌克兰地区,"这位来自卢甘斯克苏联式工业城的女性,如今置身于13世纪建成的世界文化遗产名城,"起初一切令人惶恐。我们穿着短袖在炮火中逃离,抵达利沃夫时看见当地人还裹着厚外套——这里冷得多。那些古老建筑和小巷虽有趣,却像迷宫般让人迷失方向。"
这家人在利西昌斯克习惯说俄语,但孩子们在校习得流利乌语。库捷波娃在临时安置区旁的幼儿园工作,她们与约1500名流离失所者共同居住的预制板房免收租金。"我们心怀感激。四人挤一间房,想起从前的公寓难免酸楚,但必须接受现实——可以规划未来,但先要立足当下。"
主管人道事务的利沃夫副市长伊琳娜·库利尼奇表示,战时人口涌入使房租翻倍。与此同时,因大量妇孺出国,学校医院尚能应对新增需求,某些行业甚至出现严重用工荒:"只要想工作,总能找到岗位。"
库利尼奇指出战争迫使东西部居民加速融合,多数流亡者已在利沃夫安定下来。"现在很难分辨本地人与流亡者,我们议会里就有来自东部的同事。不过很多人仍渴望返乡,乌克兰处处皆好,但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
杜比克在利沃夫研习商业管理,正筹备实现丈夫遗愿——开一家小烘焙坊。"墙上会挂纪念牌,"她目光坚定,"昭示这家店为他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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