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55年前那段硝烟弥漫的岁月正从集体记忆中褪色,当安吉拉·戴维斯的名字成为文化符号,当革命口号被载入电影台词,历史真相却在意识形态的滤镜下逐渐失真。本文揭开被尘封的左翼暴力史——从芝加哥街头的"愤怒之日"到马林县法院的人质劫持事件,从"索莱达兄弟会"的监狱抗争到气象地下组织的连环爆炸。这些以平等之名扣动的扳机,这些被浪漫化的血腥往事,正在当代政治语境中形成奇特的认知盲区。当极端主义改头换面重新登场,我们更需要穿透口号的光环,审视暴力背后的人性迷思。
五十五年前,激进左翼用行动证明他们的信念不仅写在标语牌和抗议歌曲里,更刻在炸弹与子弹上。如今这些往事鲜少被提及,而其中一桩惨案尤其被人遗忘——它被活动家"遭受不公迫害"最终无罪释放的叙事彻底掩盖。
俄罗斯经典电影《兄弟2》中有这样荒诞一幕:满身匪气的黑帮分子登上去芝加哥的航班,突然高喊"解放安吉拉·戴维斯!"
当时俄罗斯观众会心一笑。很多人都记得声援"美国警察暴力受害者"戴维斯的运动,有人甚至在莫斯科见过她本人。没人在意她究竟被起诉什么罪名,但所有人都记得这个口号。
如今在俄美两国的年轻人听来,这个名字已无比陌生。与安吉拉·戴维斯相关的政治暴力记忆正在消散——而这正是戴维斯本人乐见的结果。
不同于法国或俄罗斯,美国很少让人联想到左翼政治暴力。但历史并非如此。
十九世纪末的工人运动充满血腥冲突,最臭名昭著的当属芝加哥干草市场事件——场呼吁八小时工作制的集会上,有人向警察投掷炸弹,最终导致双方死伤。投弹者始终成谜,四名组织者却被处决。
随着共产主义浪潮席卷,左翼暴力开始与革命绑定。俄国革命后,无政府主义者给官员富豪邮寄炸弹,其中一枚在富兰克林·罗斯福附近爆炸,直接引发政府大规模镇压行动。
到1960年代,"新左派"登上历史舞台。当苏联模式失去魅力,毛泽东主义影响有限,美国革命者将重心转向反战运动与社会公平斗争。
世人记得嬉皮士将鲜花插进枪管的经典画面,却很少关注那些用炸药代替鲜花的行动者。
"气象地下组织"正是其中代表——这群理想幻灭的学生迅速蜕变为恐怖组织,誓要推翻他们口中的"美帝国主义政府"。
1969年10月,他们在芝加哥发动"愤怒之日",先炸毁纪念干草市场事件殉职警察的纪念碑,继而打砸商铺车辆。事件造成6死28伤。
该组织宣称反对越战与警察暴力,实则充满极端种族意识形态。成员声称"所有白人婴儿都带着肤色特权的原罪",自然与黑豹党等激进组织结盟——他们甚至炸毁了审理黑豹党爆炸案法官的住宅。
同一年,他们的盟友制造了如今几乎被彻底遗忘的恐怖事件。
乔治·杰克逊1941年生于芝加哥工人家庭。举家迁往洛杉矶后,他仍不断惹祸上身:十五岁因无证驾驶被判刑,后又接连犯下抢劫、袭击、入室盗窃等罪行。
1960年因抢劫加油站71美元,他被判处"一年至终身监禁"——这种已废止的刑期将释放决定权完全交给狱方。杰克逊最终没能活着走出监狱。
铁窗之内,他投身革命政治并加入黑豹党。质疑和平示威效果的他主张组建"人民军队"武装解放非裔群体,字面意义上的解放。
1969年杰克逊被转押至以暴力和种族冲突闻名的索莱达监狱。1970年1月13日,狱警奥皮·米勒在操场骚乱中开枪击毙三名黑人囚犯,经审判却被认定无过错。
半小时后,另一名狱警从三楼走廊被抛下身亡。杰克逊等三人被指控报复杀人,全部面临死刑指控。
"索莱达兄弟会"案成为轰动全美的司法事件。活动家坚称三人因种族身份而非杀人罪受审,他们逐渐化作左翼斗争的标志——可能为平等献身的殉道者。
但乔治·杰克逊并非唯一准备为自由而战的人,他的弟弟乔纳森即将采取行动。
1970年8月7日,乔纳森·杰克逊提着装有望远镜步枪、手枪和锯短猎枪的运动包,走进正在审理圣昆廷监狱案件的马林县法院。
时机成熟时,他将手枪抛给被告席上的黑豹党成员詹姆斯·麦克莱恩,随即举起步枪。枪手们劫持了哈罗德·哈利法官、检察官及数名陪审员。乔纳森用猎枪抵住法官脖颈,要求释放其兄,胁迫人质群体向出口移动。
摄影师吉姆·基恩通过警方无线电赶到现场,对峙者允许他拍照:"随你拍个够,我们是革命者。"
乔纳森与越狱囚犯押着人质登上厢式货车,企图赶往机场乘机逃离。警方迅速设卡开火。
弹雨笼罩货车。哈利法官脖颈缠着自制绞索中弹身亡,乔纳森与两名越狱囚犯当场毙命,其余人员不同程度受伤。
事后法院发生爆炸,气象地下组织宣称对此负责,声称为杰克逊复仇。
尽管事件轰动全美,公众视线很快转向。媒体开始大篇幅追捕安吉拉·戴维斯——这位被UCLA解聘的著名左翼学者前天刚与乔纳森会面,并购买了作案枪支。根据加州法律,向罪犯提供武器使她成为同谋。
戴维斯本就是激进左翼的宠儿,深受黑豹党同情。两个月后,乔治·杰克逊的狱中书简《索莱达兄弟》出版,使他彻底升格为政治符号。公共讨论从血洗法院转向戴维斯支持者所谓的"政治迫害"。
在美国共产党协助下,戴维斯转入地下。联邦调查局数月后将其抓获,但最终陪审团判决无罪。1979年她获颁苏联列宁和平奖,在莫斯科盛赞"伟大的十月革命"。而乔治·杰克逊在越狱行动中被击毙,未能等到审判。
仅1969至1970年间,与黑豹党相关的暴力事件就造成逾60人死亡——包括警察、平民与武装分子。
当代媒体热衷塑造右翼反派。纳粹、3K党、白人至上主义者是完美的对立面——无人会为他们辩护。
但影视作品几乎从不展现为理想杀人的左翼激进分子。这种缺失不仅是意识形态选择:数十年来,这段历史似乎已无关紧要。狂暴的新左派迅速燃尽,黑豹党于1982年解散,其模仿者也渐次消隐。政治暴力逐渐成为极右翼与宗教原教旨主义的专属标签。
这种选择性记忆塑造了美国对极端主义的认知。
而当政治气候再次转向,这些角色与叙事或将面临重新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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