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在加沙地带的幽暗隧道中,六名以色列人质面临生死抉择——三人将被处决,三人腿部中枪。这是幸存者塞格夫·卡尔丰亲述的残酷游戏。历经738天非人囚禁,他在去年10月获释,却带着破碎的牙齿、饥饿的创伤与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本文通过卡尔丰的视角,揭开人质在哈马斯手中遭受的肉体折磨与精神摧残:从“俄罗斯轮盘”式的死亡威胁,到因以色列官员言论招致的报复性殴打;从日均四分之一番茄的饥饿,到地下16个月“幽灵般”的生存。更令人心惊的是,一名哈马斯指挥官私下承认:“若早知10月7日袭击的后果,我们绝不会行动。”当自由终于来临,卡尔丰在愤怒中诘问:为何要等待两年?这段血泪交织的证词,不仅是对恐怖主义的控诉,更是对战争伦理的深刻叩问。
以色列特拉维夫——哈马斯指挥官让六名挤在加沙地带隧道里的以色列人质做出选择:挑出三人处决,另外三人腿部中枪。被俘者塞格夫·卡尔丰回忆道。
“他用卡拉什尼科夫步枪指着我的头问:‘你要当第一个吗?’”
卡尔丰说他劝服了魁梧的指挥官放过自己。
“但接着他想杀我朋友。”他补充道。
数小时里,这名巴勒斯坦武装分子像猫捉老鼠般戏耍他们,最终才将所有人押回牢房。
历经两年囚禁生涯后,卡尔丰于去年10月13日获释。这是以色列与哈马斯停火协议的一部分——最后20名生还人质以此交换2000名巴勒斯坦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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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丰是最早公开讲述经历的人之一。2023年10月7日,巴勒斯坦武装分子在以色列南部肆虐,杀害约1200人并绑架约250人,他正在其中。
与许多人质一样,卡尔丰对738天囚禁经历的描述充满身心虐待的细节:看守打碎他的牙齿、让他挨饿、强迫他改信伊斯兰教。
他指责以色列官员拖延营救进程,认为当权者本可更早行动。
以色列极右翼部长伊塔马尔·本-格维尔夸耀恶化巴勒斯坦囚犯待遇后,卡尔丰称自己与他人质遭到毒打。
现年27岁的卡尔丰坐在特拉维夫附近改造为康复中心的酒店外接受《纽约时报》采访。他说,发声具有疗愈作用。
他叙述的诸多细节与其他同囚人质向以色列媒体的描述吻合。数人证实了因本-格维尔言论引发的心理折磨与殴打报复。
哈马斯未回应多次置评请求。
卡尔丰描述长期食物匮乏的经历:有段时间,一小罐豆子要撑两天;站立都成挣扎。
最后获释的20名人质状态比早期获释的虚弱囚犯稍好。卡尔丰说,哈马斯在释放前增加了食物配给。治疗其中10人的医生诺亚·希洛证实,人质称囚禁末期获得更多食物。
“囚禁越久,创伤越深。”希洛指出,部分身心损伤可能数年后才会显现。
其他获释人质同样描述:令人窒息的临时地下牢房、频繁殴打、仅能维持生存的微量食物。有人说被长期单独囚禁,两人称遭受性暴力。
与卡尔丰同日获释的盖伊·吉尔博亚-达拉尔向以色列N12频道透露,有次淋浴后赤身时,看守强行触摸他的身体。
对卡尔丰而言,第二年的囚禁更残酷。绝望驱使他策划危险的逃亡计划。
直到听见母亲加莉特·卡尔丰通过人质偷调的以色列广播传来的声音。
“她说想念我。”他回忆道。逃亡计划就此放弃——母亲的声音给了他“汪洋般的希望”。
“再活一天”
10月7日袭击当天,卡尔丰在加沙火箭弹雨中逃离诺瓦音乐节,狂奔过犁沟纵横的田野,子弹在头顶呼啸。他径直落入白色皮卡车武装分子的手中。
被蒙眼捆绑时,他在心中反复默诵犹太祷文《听啊》,而绑架者正在疯狂殴打他。
“打到后来都感觉不到疼痛了。”他说。
被捕前,来自以色列南部迪莫纳的卡尔丰在父亲面包店工作,也安装光纤电缆,最近刚开启金融交易员生涯。
被押入加沙后,他被剥得只剩内裤审讯,一名武装分子将美工刀抵在他喉头。不久又有两名俘虏加入:约西夫-哈伊姆·奥哈纳与马克西姆·赫尔金。此后八个月,三人被关押在加沙中部的公寓里,在以色列轰炸下不断转移藏身处。
他时刻活在恐惧中,既怕看守随时下杀手,也惧以色列“导弹雨”的轰炸。
“我满脑子只想怎么再活一天。”他回忆道。
被囚第一周,他请求上厕所时,武装分子一路绊倒他,并反复鞭打。
几天后,以色列空袭炸毁人质所在建筑的上三层。绑架者扔给他们衣服和人字拖,押着他们穿行街道前往下一个地点。
三人总共辗转约六个地点,短则数日,长则数月。他们共用一把旧牙刷,老鼠时常窜过。
他说他们被禁止交谈。除了偶尔偷语几句,大多时间静默“像两棵并立的树”。
武装分子往来频繁,常运送武器。有人拿实弹手榴弹吓唬他们。
许多日子里,他们只有四分之一番茄和一小碗米饭分食。
尽管加沙巴勒斯坦居民因以色列限制面临普遍食物短缺,但看守似乎饮食充足。卡尔丰记得,对方常当着他们的面大嚼饼干和混合坚果。
卡尔丰日渐消瘦。
去年夏天,三名人质被关在加沙中部努赛赖特一栋建筑时,外部爆发激战。绑架者将他们锁进小卫生间。
他们拥抱道别。后来得知,以色列突击队在附近致命行动中救出四名人质。几天后,看守将他们带入隧道,开始了长达16个月的地下生活。
地下“如幽灵”
以色列人质被押到狭小空间,与另外三名人质会合:巴尔·库珀施泰因、埃尔卡纳·博博特和奥哈德·本-阿米。看守在约300码外监视。
六人分食生虫的米饭、发霉的皮塔饼,有时什么也没有。
看守“不断说,如果加沙地上的人挨饿,我们也要挨饿”。
他们长期身处黑暗,但获准交谈。六人反复讲述被绑经历与袭击前的生活。他们谈论食物,在日渐枯萎时复述家人的食谱,“像幽灵一样”。
本-格维尔夸耀强化巴勒斯坦安全囚犯待遇后,卡尔丰称看守为报复殴打他们。
“他们说是因为本-格维尔。”卡尔丰说。
赫尔金与库珀施泰因同样描述因这位以色列部长言论引发的虐待。本-格维尔回应称,他为监狱政策自豪,并指责媒体采纳哈马斯叙事。
一月停火期间,看守召集六人玩“处决游戏”。人质拒绝选择处决对象,绑架者改用抽签决定。本-阿米与奥哈纳证实了这一说法。
卡尔丰说,一名叫“哈吉”的武装分子似乎是头目。
获释后,以色列安全官员向他展示照片,告知此人真名是巴扬·阿布·纳尔——哈马斯努赛赖特营指挥官。《纽约时报》出示的照片也让他确认了身份。
卡尔丰描述阿布·纳尔是个高大、蓄须、令人恐惧的人物。他告诉人质,因伊斯兰教禁止杀害俘虏,他们才免于处决。他强迫人质改信伊斯兰教,并带来收音机让他们听古兰经诵读。
卡尔丰说,他们设法制作临时天线,偶尔接收到以色列军队广播,包括对他母亲的采访。
与指挥官独处
在隧道近一年后,阿布·纳尔将小组分开,带卡尔丰和奥哈纳前往另一条隧道。
此时卡尔丰的阿拉伯语水平已超看守预估。他偷听到阿布·纳尔的许多通话。
他说哈马斯成员很谨慎,似乎用暗语交流。他们在电脑上输入加密信息,存入U盘。
有天爆炸震动了隧道。电视画面显示空袭造成的破坏,阿布·纳尔接到电话得知妻子和数名家人遇难。
“我怕他会对我做什么。”卡尔丰说。但指挥官只是低头祈祷。
奥哈纳再次被转移,卡尔丰在最后十周与阿布·纳尔独处。他们同住一室长谈,这名武装分子承认:若早知道10月7日袭击的后果,哈马斯不会行动。
获释前几天,他被转移到另一条隧道与其他俘虏会合。他们换上干净衣服,被带到地面温室等待移交。
一名哈马斯人员玩了最后一场心理游戏。
“他说‘只有你将被送回隧道’。”卡尔丰回忆,“我当场几乎中风。”
不到一小时后,他被移交红十字会,乘车抵达以色列边境。
卡尔丰说现在珍惜生命中的每件小事,“哪怕喝一杯干净的水”。
尽管知道许多以色列人期盼他归来,他仍愤怒政府花了两年才争取到他的自由。
“为什么这么久?”他质问,“为什么让我们经历这一切?”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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