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科学与真理被政治浪潮裹挟的时代，一位用生命丈量森林的女性用91年光阴写下不朽传奇。当气候危机被斥为谎言，当科研经费沦为政治筹码，简·古多尔用一册笔记、一副双筒望远镜和六十载坚守，在坦桑尼亚的原始雨林中构筑起科学家的精神高地。她曾被嘲讽是"扮演科学家的秘书"，却用黑猩猩制作工具的发现改写了人类认知；她拒绝剥离研究中的同理心，赋予实验对象以姓名与情感。在这个注意力比短视频更短暂的时代，这位每年飞行300天的耄耋老人，用整个生命践行着对地球的誓言。当官僚主义蚕食科研初心，她始终相信：真正的发现始于反抗，永恒的真理性往诞生于孤独的守望。
灵长类学家、人类学家简·古多尔上周逝世，享年91岁。这位改变人类认知灵长类方式的科学家曾说，她信仰某种"更高力量"。而她说，这种力量就蕴藏在自然之中。
在这个英雄稀缺的时代——当众多右翼领袖将气候变化称为骗局或童话，当科研经费削减近乎成为惩罚——古多尔博士堪称正直与坚韧的典范。
1960年开启科研征程时，她没有正式学位、没有实验室、没有机构资金，仅带着笔记本、双筒望远镜和陪伴她的母亲，便深入坦桑尼亚荒野。在肯尼亚古人类学家路易斯·利基的指导下，她后来获得剑桥大学博士学位。但她突破性的田野调查大多独自完成，依靠直觉、耐心与深刻观察。对我而言，古多尔诠释了科学是天职，而非官僚程序。
美国科学界无数拥趸为她的离去哀悼。这个正遭遇寒冬的领域里，国家科学基金会和国立卫生研究院持续面临经费削减与政治干预。环境与气候研究被冻结或断供，生物多样性与可再生能源项目被贴上"非必要"标签。这不仅是预算战争，更是对真理的围剿——对事实、数据和证据能指引道德行动这一理念的否定。
近年来，特别是在共和党执政时期，完整的研究体系被掏空。环保署气候部门资金遭腰斩，能源部可再生能源项目被叫停，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失去监测海平面上升与北极融化的项目。
最令人心惊的是，即便在新冠疫情中，基础公共卫生研究仍被政治化。科学家因发布挑战政治叙事的数据而遭恐吓禁声。特朗普总统曾公开嘲讽带领美国抗疫的国立卫生研究院院长福奇博士。曾是全球卫生金标准的疾控中心，如今要为自主权与篡改报告的政治任命官员抗争。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长小罗伯特·肯尼迪更对公认科学和疫苗公开表示质疑。
标榜创新的国度里，知识正被当作反抗与麻烦制造而遭受惩罚。在今日美国，要像古多尔当年在非洲丛林那样——静默坚守，正直观察，在世道背离时仍坚信真理——似乎已成天方夜谭。
相比之下，古多尔在坦桑尼亚贡贝国家公园的营地亲手搭建，靠微薄捐款运转，由想象力而非官僚体系驱动。她的实验室是原始森林，研究工具是耐心与直觉。她承受风暴、野兽与疾病威胁，却也享有目标明确的通透。她忍受孤寂、疟疾与同行质疑，却始终前行。她提醒我们：知识不独诞生于实验室，更源自谦卑、专注与奉献的田野工作。年逾八旬仍每年奔波300天，这位不肯停歇的女性深知，她深爱的星球等不起。
在#MeToo运动数十年前，她已在男性主导、充满傲慢的领域跋涉。如同无数别无选择的女性，她只是埋首前行。被讥为"扮演科学家的秘书"，被指责过于感情用事。当终于获得国家地理学会支持时，条件竟是派遣男性监督其工作可靠性——这位名叫雨果·范拉维克的电影人，后来成了她的丈夫。
孤独如影随形——那是恪守自我准则必须付出的代价。她在露天丛林抚育儿子雨果，在母亲与学者身份间挣扎，在孩子与黑猩猩间撕裂。"永远在黑猩猩与孩子之间拉扯"，她说这是个人之爱与全球责任的对峙。
即便获得资助后，古多尔仍被要求剔除观察中的共情，她断然拒绝。她爱她的黑猩猩。在这个迷恋控制与顺从的时代，她证明真正的发现始于反抗。她发现黑猩猩会制作工具、争斗、狩猎、哀悼。她打破禁忌赋予它们姓名与情感。"黑猩猩帮助科学打开了封闭的思维。"
作为环保主义者与联合国和平使者，她终其一生警示：星球的存续取决于谦卑与敬畏。她教导我们，对自然的敬畏不是浪漫主义，而是现实主义。
作为同样在男性主导世界奋斗的女性，我热爱古多尔象征的精神。在这个英雄匮乏的时代，她是我的明灯，每日予我力量。此刻我们能从她身上学到什么？于我，是她的耐心、耐力与道德明晰——是她拒绝绝望的勇气。在注意力持续时间短过短视频的年代，她诠释着持久。她静坐贡贝，手持笔记，年复一年见证永恒。
她告诉我们：科学如同慈悲，是信仰的行为。最重要的是，她教会我们永不放弃。正如曾对孙女安琪说的："永远不要失去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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