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19年基督城清真寺枪击案，是新西兰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51条鲜活生命的逝去，至今仍让这个国家隐隐作痛。然而，就在近日，这场惨案的制造者——澳大利亚籍枪手布伦顿·塔兰特，竟在法庭上试图翻供，声称自己当年的认罪是“非理性”的。更引人深思的是，整个上诉听证会以一种近乎“寂静”的方式进行，法庭内外都极力避免提及凶手的种族主义动机，媒体也罕见地减少了对其姓名的曝光。这背后，是新西兰社会一种集体的、刻意的“沉默”：他们试图用这种方式，扼杀仇恨思想的传播，保护受害者不再受二次伤害，也拒绝给凶手任何寻求关注的机会。这种“去妖魔化”的司法与舆论处理，是另一种形式的抗争。下文将带您了解这场特殊上诉的细节，以及一个国家面对极端仇恨时的复杂应对。
作者：夏洛特·格雷厄姆-麦克莱
新西兰惠灵顿（美联社）——在一座几乎空无一人的法庭里，面对寥寥无几的听众，新西兰最受唾弃的杀人犯的上诉听证会以一种近乎沉寂的方式进行，几乎未提及这个国家最致命大规模枪击案的任何细节。
这正体现了新西兰极力压制布伦顿·塔兰特种族主义动机的意愿。2019年，塔兰特在基督城的两座清真寺杀害了51名正在祈祷的穆斯林。这位自称白人至上主义者在实施袭击时，曾提及其他受仇恨驱使的大屠杀罪犯，而此后其他大规模枪击案凶手也曾援引他的行为。
然而，在这个他怀着积累半自动武器并实施屠杀计划而移居的国家，人们很少能接触到这个澳大利亚人的言论。
官方一直试图遏制其观点的传播，包括通过法律禁止其种族主义宣言和枪击直播视频。这种防止公众接触塔兰特的努力，或许在新西兰的法庭上最为明显——本周，他正是在此试图撤回他的认罪。
周五，惠灵顿上诉法院的一个由三名法官组成的小组听取了皇家律师的最终陈述，反对塔兰特要求撤销其2020年对恐怖主义、谋杀和谋杀未遂指控的认罪。他目前正在服无假释可能的终身监禁，但如果他被允许撤回认罪，此案将重返法庭进行全面审理。
2026年2月11日星期三拍摄的新西兰惠灵顿上诉法院。（美联社照片/夏洛特·格雷厄姆-麦克莱）
资料文件——2019年8月15日，布伦顿·塔兰特当时的辩护律师乔纳森·哈德森（左）和肖恩·泰特抵达新西兰基督城地区法院。（美联社照片/马克·贝克，档案）
资料文件——2019年3月17日，一名警察在新西兰基督城的努尔清真寺前站岗。（美联社照片/文森特·余，档案）
在这张2026年2月9日星期一由新西兰上诉法院提供的视频照片中，布伦顿·塔兰特通过视频从奥克兰监狱出庭。（新西兰上诉法院 via 美联社）
图1/4：2026年2月11日星期三拍摄的新西兰惠灵顿上诉法院。（美联社照片/夏洛特·格雷厄姆-麦克莱）展开
控方律师称其上诉毫无依据
这位35岁的男子本周告诉法庭，他当时不想认罪，是在孤独且严酷的监狱条件引发的“精神崩溃”期间做出了“非理性”的认罪。但反对其上诉的皇家律师在周五的回应中表示，没有证据支持他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说法。
专家曾裁定塔兰特适合进行认罪答辩，他之前的律师和监狱工作人员也没有提出任何担忧。
“很难看出还能做些什么，”皇家律师巴纳比·霍伊斯告诉法庭。他补充说，塔兰特“是一个不可靠的证人，对他的陈述应持谨慎态度”。
律师们表示，对塔兰特不利的证据——包括他自己录下其面部的大屠杀直播视频——是如此确凿，如果他在审判中对指控进行抗辩，定罪是必然的。
“在罪行确凿的情况下认罪，不能被视作非理性行为，”霍伊斯说。
低调的听证会与案件背后的紧张氛围形成对比
在这场为期一周的听证会中，几乎完全没有提及塔兰特实施犯罪所声称的仇恨动机。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塔兰特申请的律师，都避免提及他的白人至上主义观点，整个程序以新西兰法庭案件通常那种安静而沉稳的方式展开。
但有迹象表明，法庭试图限制公众接触塔兰特，正如新西兰司法系统此前所做的那样。几乎没有人被允许观看这名枪手的证据陈述，上诉申请仅在九名记者、九名律师、少数法庭工作人员和空无一人的公众旁听席前进行。
塔兰特被允许通过视频会议从奥克兰监狱观看诉讼过程，但除了他作证时，法庭上看不到他的影像。除了在基督城，当地的遇难者家属和受伤幸存者在当地法院观看了听证会直播外，这名枪手是“隐形”的。
新西兰采取的这种做法——甚至新闻媒体在每篇文章中都尽可能少地提及枪手的名字——与以往对种族主义大规模杀人犯审判的高调公开形成鲜明对比，例如曾被广泛报道的挪威杀人犯安德斯·布雷维克（塔兰特在多年后称其为自己灵感的来源）的诉讼程序。周五，皇家律师敦促上诉法官阻止此案重返法庭进行冗长的公开审判的可能性（如果这名澳大利亚人成功撤回认罪，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让这个案子持续下去，对受害者和幸存者来说是巨大痛苦的根源，”皇家律师玛德琳·拉拉西说。“这不利于他们的愈合。”
预计不会迅速裁决
法官的决定将在稍后公布。根据上诉法院网站的信息，新西兰上诉法院90%的判决会在听证会结束后的三个月内发布。
如果撤销认罪的申请不成功，塔兰特的案件将返回上诉法院进行后续听证，届时他将寻求对其终身监禁判决进行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