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人都能成为“理财导师”，但背后暗藏的风险你察觉了吗？最近新加坡金融圈炸开了锅——网红理财平台Chocolate Finance突然暂停即时提现服务，引发投资者恐慌。更值得深思的是，一批曾为其站台的“财经网红”被推上风口浪尖。当流量与金钱挂钩，那些教你“钱生钱”的博主，究竟是在传播知识，还是在为佣金带货？本文深度起底财经网红生态圈，揭开光鲜推荐背后的利益链条。记住：你的钱袋，不该成为别人流量的祭品。
新加坡：当Chocolate Finance暂停即时提现服务的消息传出时，个人理财博主Dawn Cher——她运营着“SG Budget Babe”博客——被焦虑的粉丝发来的信息淹没了。
当时，有一份企业工作的Cher女士正在国外出差。
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她说她的手机不断嗡嗡作响，收到Instagram通知，因为许多粉丝发信息问她下一步该怎么办——有些人问是否应该把钱取出来。
当金融服务公司Chocolate Finance在2024年推出时，它宣传提供高于平均水平的现金回报——首笔20,000新元（15,000美元）存款年化回报率为3.3%，接下来的30,000新元年化回报率为3%，超过此金额的部分目标年化回报率为3%。
包括Cher女士在内的几位金融网红（或称“财经网红”）曾发布内容支持这些产品。
但当这场风波爆发时，她察觉到读者的焦虑日益增长，并知道自己必须迅速采取行动。
“对我来说，这关乎责任……当我写关于Chocolate Finance的文章时——我当时有两三篇关于他们的文章——我已经非常清楚地说明了产品的具体运作方式和涉及的风险，但是，我能理解有些人就是不看。”
“所以当这件事发生时，我觉得我必须让他们冷静下来，而且我的品牌也岌岌可危。
“（我收到的）一些信息相当‘够力’（福建话，意为糟糕），比如‘我把钱放进Chocolate Finance是因为我在你的博客上看到了，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我亏钱都是因为你’。”
“我实际上从一个非常重要、非常关键的工作会议中请假了。我别无选择，我向（我的团队）解释……我的读者现在需要我，我真的需要处理这件事，”她补充说，她的团队和商业伙伴表示理解。
她匆忙整理了几篇解释性帖子以及Instagram快拍，以减轻粉丝的恐惧并解决他们的担忧。
后来，她发布了她与Chocolate Finance首席执行官Walter de Oude安排的采访，他在采访中解释了即时提现的运作方式，以及如果这家金融服务公司倒闭，客户如何拿回他们的钱。
根据Chocolate Finance发给Cher女士的一封信（她后来将其发布在Instagram快拍中），即时提现激增“部分是由社交媒体驱动的”。
金融网红Sethisfy（真名Seth Wee）在3月9日——暂停服务的前一天——发布了一段YouTube视频，解释他为什么想把钱从Chocolate Finance取出来，这引发了一些社交媒体用户的担忧。
在他的视频中，他解释说，他的决定部分是因为Chocolate Finance的利率与传统银行账户和储蓄工具相比不再具有竞争力。
3月16日，Wee先生发布了一段视频谈及此事，并为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担忧”道歉，并补充说他本可以更好地沟通。
在Chocolate Finance风波之后，财经网红成为了焦点，一些网民质疑他们的理财建议是否知情以及他们分享技巧的动机。
近年来，全球财经网红的人气激增——有些人积累了数百万粉丝——发布关于消费、储蓄和投资的内容。
Cher女士十年前开始写博客，现在在五个平台上拥有超过41,000名粉丝，发布关于预算、储蓄、投资和实现财务目标的内容，侧重于个人经验和实用建议。
她说，过去几年财经网红的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
“如果你观察并挖掘新加坡所有的财经网红，他们中的很多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想成为财经网红。但我不是，”30多岁的Cher女士说。
“他们中的很多人是在COVID疫情期间才开始（做这个）的，尤其是当更确定这里……可以赚钱的时候。
“我开始的时候，这个领域还没有钱可赚，唯一的广告费和赞助都流向了生活方式、美容、旅游和美食博主；根本没有理财（博主）这回事。”
“现在我看到的是……其他人，那些不是财经网红的人，正在做很多金融广告，因为他们现在开始看到并认为当财经网红很赚钱。”
“我对此有意见，因为我看到过一些非财经网红发布的金融内容，这很有争议，”她说。
同样，Aaron Wong先生在2015年出于爱好创办了里程信用卡网站The MileLion。他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成为网红。
当时，他已经在管理咨询行业工作了大约两年。
“我从未想过，在任何时候，这会成为我的全职追求。
“在最初的几年里，这个网站根本没赚到任何钱，我甚至不知道如何在旁边放广告……我只是在做一些事情，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做，”这位35岁的博主说。
2018年10月，Wong先生决定辞职成为一名全职博主，撰写关于旅行和金融事务的文章。他仍然是The MileLion的唯一作者。
“即使是现在，告诉别人我以写博客为生也有点让人尴尬，因为我觉得这带有某种含义……从‘哦，那很有趣’到‘哦，你并没有一份真正的工作’。”
“我仍然认为我的父母很难向他们的朋友解释我到底以什么为生，但他们会说，‘他带我们去度很棒的假期’，所以我想这可能是孩子能有的最好的‘工作’了，”他笑着补充道。
金融网站MoneySmart去年10月进行的一项近期研究显示，社交媒体已成为新加坡人获取理财建议的来源。
在接受调查的1,000名18岁及以上的新加坡人中，超过一半的受访者表示，他们依赖YouTube、Instagram、Facebook和TikTok等平台获取理财建议，更喜欢这些平台而不是家庭、朋友和理财顾问等传统来源。
约21%的人每天查看社交媒体获取理财建议和技巧，约44%的人在社交媒体上关注特定的网红获取建议。
积极追逐信用卡里程的网络安全专业人士Matthias Chia表示，他关注财经网红更多是为了获取与金融事务相关的更新或提醒，而不是为了寻求建议。
“我通常不关注财经网红来获取储蓄或投资技巧，因为我已经有自己的习惯和体系，”这位32岁的专业人士说。
“我关注他们的主要原因是……他们有时会提前发布新闻或提醒我一些我可能没听说过的事情，所以这主要是基于新闻，而不是投资建议。”
Chia先生说，即使他对网红推广的新产品感兴趣，他也会自己做研究，以确保它适合自己。
“财经网红有时会因发布某些新优惠和更新而获得报酬，所以拥有这个信息来源是我用来获取信息的另一个数据点，”他说。
银行家Aaron Chan的情况类似，他说在注册新产品之前会仔细阅读其条款和条件。
这位33岁的银行家关注了几位财经网红，包括The MileLion，以获取追里程的技巧。他还关注个人理财账号，如thewokesalaryman和SGFireCouple。
“我对个人理财类财经网红更加怀疑，因为许多这类网红要么因其观点而获得公司报酬，要么通过广告获得报酬，而广告收入只有通过增加浏览量才能获得，所以什么对我最有利和什么对他们最有利之间存在根本冲突，”他说。
但是，由于财经网红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是推广金融产品，这引发了人们对那些在网上关注此类内容的消费者可能蒙受巨额损失的担忧。
目前，网红有多种赚钱途径，包括赞助内容、广告收入以及联盟营销。
联盟营销是一种个人通过推广另一家公司的产品或服务来赚取佣金的策略。这可以通过独特的推荐链接来完成。
认识到自身影响力的重要性和负责任的重要性，The MileLion的Wong先生表示，他对自己要求“非常高的道德标准”。
除了评论信用卡和忠诚度计划外，他还公开批评银行或金融机构制定的不公平政策，包括那些在没有通知或悄悄更改条款和条件的机构。
“如果我看到一家公司做反消费者的事情，（我会）指出来以引起关注，并希望他们能撤销该政策或至少解决它。”
“所以我们利用我们拥有的受众来让公司承担责任，以确保他们不会试图欺骗消费者。”
虽然他拒绝透露作为全职博主赚多少钱，但Wong先生透露，联盟营销的收入占网站收入的大部分。
他说，在他去年做的702篇帖子中，有8篇是赞助内容。
“对我来说，赞助内容往往是业务中相对较小的一部分。
“我认为那里可能存在潜在的利益冲突，因此必须非常、非常谨慎地管理，”他补充说，需要有适当的防护措施，例如明确的披露并事先说明帖子是赞助的。
Wong先生补充说，他“99%”的酒店住宿和航班都是自己支付的。
“我对此相当严格。这些年来，我曾与多家酒店进行过几次媒体住宿合作，但同样，如果你看整体情况，大部分的住宿和所有的航空公司航班都是用我的里程和积分自费的。
“同样，我认为这很重要，因为它有助于避免利益冲突。”
需要高道德标准是因为，与有明确规定关于接受好处或礼物的大企业不同，这在“一人企业”中“不太适用”。
“很容易在编辑诚信等方面受到诱惑。这不像受贿那么明确，但可能非常微妙，比如觉得也许因为这家公司在推荐和广告方面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不能太严厉地批评他们。”
“我不想假装从未有过诱惑。如果说我从未想过这一点，那是不诚实的，但归根结底，我认为博客的生死取决于它们的声誉。
“从第一天起，我的理念就是，如果我到了某个时刻，觉得我无法承受惹恼一家公司的后果，那可能就是我应该停止写作的时候了，因为如果我感觉一家公司对博客的业务方面变得如此重要，以至于妨碍了我客观地撰写关于它的内容，那么我们就处于一个非常糟糕的境地。”
“我愿意相信——我也希望受众群体相信——我们一直能够坚持这一点。”
同样，SG Budget Babe的Cher女士表示，她已经拒绝了那些她不会推荐给别人的高风险产品的赞助，例如外汇交易。
“你需要有一定的知识才能看出简报中的问题，而不是仅仅照搬客户希望你在赞助信息中说的话，”她说。
“当我处理赞助项目时，我会挖掘比简报中更多的信息，有时甚至到了客户说‘我们能不能不说那个？’的地步，然后我会和他们讨论，说这真的很重要，我认为隐瞒风险或缺点是不对的。”
她补充说，她曾放弃过一些交易，即使最终产品“几乎准备好了”。
Cher女士估计，她30%的内容是赞助的，并补充说，如果她因发布关于某个产品的内容而获得报酬，她会向粉丝声明。
“有时我报道一些事情，只是因为它真的很好或者很糟糕，我想警告人们，而我并没有因此获得任何报酬。”
她不想透露自己赚多少钱，说这“非常困难和敏感”，而且会使未来的谈判变得困难。
“第二个原因是，因为我意识到作为一名财经网红，当我看到我的朋友披露他们的收入时，我认为评论真的相当无理，我不想处理这些。”
Cher女士补充道：“如果今天，我不再有任何赞助，我也会继续运营我的博客和社交媒体。我仍然会继续发布金融内容，因为这是我在乎的。”
“但如果没有赞助，那么我就不会写那么多赞助内容……当他们付钱给其他人时，我为什么要推广这个产品？我不是他们免费的传声筒和免费劳动力。”
华侨银行集团品牌与传播主管Koh Ching Ching表示，社交媒体是与利益相关者互动的重要渠道。
“除了创建我们自己的内容外，我们还与社交媒体网红合作，作为我们品牌建设、营销和公众教育工作的一部分。我们看重他们创造有共鸣内容的能力以及他们广泛的覆盖面，”她补充道。
该银行采取“彻底且有辨识力的方法”，并与“价值观与我们一致、并践行负责任品牌建设和营销”的网红合作。
“我们确保与网红创建的任何内容都是平衡且事实准确的。我们的产品和服务的关键特征和风险必须清晰传达，所有赞助内容必须明确标注，”Koh女士告诉CNA。
去年，议会提出了一个问题，即此类财经网红是否应受《财务顾问法》（FAA）监管。
在11月13日的议会答复中，贸易与工业部国务部长Alvin Tan表示，如果网红提供财务建议，则必须根据FAA获得许可并受其监管。
根据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的指导方针，一般来说，关于金融的事实性和广泛的教育性内容不被视为财务建议。
例如，提供金融术语信息以及保险或投资产品的基本特征不被视为财务建议。
此外，非针对个人具体情况或目标的、一般性和非个性化的财务规划考虑不构成财务建议。
这包括提供储蓄、明智消费的技巧，以及在购买金融产品前需要注意的事项。
同时也是MAS董事会成员的Tan先生透露，在过去五年中，央行平均每年收到不到五起针对财经网红的投诉。
这些投诉大多是关于未提供财务建议且不受MAS监管的个人发表的言论。
在过去三年中，对六名无证提供财务建议的人采取了执法行动——但他们都不是财经网红。
针对CNA的询问，MAS表示，它不区分网红和财经网红，而是关注个人进行的活动。
“任何提供财务顾问服务的个人必须首先由持牌财务顾问任命为代表。推广有关信用卡优惠的信息不属于财务建议，”一位发言人说。
它强烈鼓励消费者仅与受MAS监管的个人和实体打交道。
“与不受监管的个人打交道或交易不受监管产品的消费者将不受MAS管理法规的保护，”发言人说。
人们可以使用MAS的金融机构目录和代表名册来查询某个机构是否受监管以及某个人是否是被任命的代表。
当局补充说，消费者还应警惕基于在线讨论论坛和社交媒体聊天群中的推荐或说法进行交易的风险。
任何个人如果在社交媒体平台、聊天群或在线讨论论坛等就金融产品做出虚假或误导性陈述，也可能根据《证券与期货法》构成犯罪。
运营Honey Money SG YouTube频道、专注于退休规划和投资等主题的金融内容创作者Chris Chong表示，“某种形式的监管”是必要的。
鉴于围绕财经网红的“近期争议”，“如果需要许可，我们将参加必要的考试并遵守规定，”他说。
他补充说，他拥有会计学位，之前是新加坡的特许会计师，但很少提及这一点，因为这与他创作的内容没有特别相关。
“我们的角色是从我们的角度提供见解，但最终决定权始终在受众手中。归根结底，没有人分享他们的盈利或亏损，”他补充道。
Cher女士对此表示同意，她说，如果像她这样的财经网红受到监管，对这个行业会更好。
“我总是提醒（我的粉丝），我没有执照，我不是你的个人理财顾问，我只能给你我的意见，但我不能建议你该怎么做，而且我没有时间单独与每个人坐下来谈。”
尽管最近发生了Chocolate Finance风波，但Cher女士和Wong先生认为，他们所做的事情有价值。
“我告诉我的朋友，我做我所做的工作，做我所做的一切，是因为当我离开后，我希望我的孩子为我感到骄傲，并能够说他们母亲的工作改变、转变了人们的生活，”Cher女士说。
“在我的葬礼上，我希望人们去那里说‘我因为读了Dawn的文章而摆脱了债务’或者‘Dawn真的推动我清偿了信用卡债务，不再那么随意花钱，正因为如此，我能够改变我家庭的生活’。”
“我希望产生那种影响，我不需要金钱来获得那种影响。这就是为什么我做很多免费的事情，比如回复我的读者的‘知心阿姨’信息。”
“我确实时不时感到筋疲力尽……但是什么让我坚持下去？它仍然有意义，这就是为什么我还在做。”
对Wong先生来说，这源于他对写作和分析如何以最小花费获得最大价值的热爱。
“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情，使得这不再是一个可行的职业追求，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我会在发生时再想办法。”
“我觉得只要我能写出人们觉得有用的内容，只要我能在晚上睡个好觉，知道我是客观、公正的，我就知道我可以继续从事这份工作。”
当他刚开始写作时，他以为这只会是他做几个月然后失去兴趣的事情。
“但我觉得我被赐予了一份非常独特的职业，这是我充满激情、真正喜欢做的事情，而且我觉得我可以利用我被赋予的天赋来告知人们，在重要事务上为消费者倡导，并在某种程度上提供娱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