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医疗信息共享，是科技赋能健康的必然趋势，也是隐私保护与公共福祉之间的微妙平衡。新加坡最新通过的《健康信息法案》，强制要求所有持牌医疗机构将患者关键健康数据上传至国家电子健康记录系统，旨在打破信息孤岛，实现跨机构无缝诊疗。这一变革预示着从“以医院为中心”到“以社区为基础”的医疗体系转型，有望减少用药错误、避免重复检查、降低医疗成本。然而，海量敏感数据的集中也引发了公众对隐私泄露、数据滥用的深切担忧——心理健康记录如何保护？保险公司会否钻空子？小诊所能否承担安全成本？历史性的SingHealth数据泄露事件更敲响了警钟。如何在推进医疗数字化的同时筑牢安全防线，让民众真正信任“数据共享”而非恐惧“透明裸奔”，将是这场医疗革命成败的关键。以下为法案详情解读：
新加坡讯：国会于周一（1月12日）通过一项新法案，规定从明年初起，所有持牌医疗机构必须将患者的健康信息共享至中央数据库。
根据《健康信息法案》，医疗机构必须向国家电子健康记录系统（NEHR）上传关键健康信息。该系统于2011年推出。
共享信息范围包括过敏史、疫苗接种记录、诊断结果、用药情况、实验室检测结果、放射影像及出院小结等。
此项规定适用于新加坡公民、永久居民及持有长期准证的患者。
卫生部表示，此举旨在改善医疗协调性，推动新加坡从以医院为中心的体系转向更注重社区基础的医疗模式。
卫生部高级政务部长陈杰豪周一在国会发言时，将现状描述为“不尽理想”。
“目前，当患者在医疗机构间转诊时——例如从私人专科诊所转到家庭医生——其关键健康记录往往无法跨机构调阅。”他指出，这种信息断层可能导致用药错误、延误治疗、重复检查及医疗程序。
他表示，新法案将填补剩余缺口，使患者在不同医疗机构就诊时，其关键健康信息能被医护人员获取。
患者将因此获得更协调的医疗服务、更高的诊疗质量及更低的医疗成本。
自推出以来，NEHR已存储公立医院和综合诊疗所患者的健康数据，而部分私营机构的参与此前属自愿性质。
尽管大多数医疗机构已向NEHR上传数据，仍有少数专科诊所、临床与放射实验室及牙科诊所未参与。
卫生部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0月31日，约70%的家庭医生已向NEHR贡献数据。
该法案为NEHR系统下健康信息的收集、上传、访问和共享提供了法定框架。NEHR汇集了患者在不同医疗机构的病史记录。
法案明确了数据访问权限及使用目的。
访问权限通常限于诊疗用途，只有患者正在就诊的医疗机构及专业人员可查看其记录，包括医生、护士、药剂师及联合卫生专业人员。
法案还规定了非NEHR健康信息（包括基本身份信息、联系方式及必要的健康风险指标）的共享场景与条件，以支持连续性照护及国家健康倡议推广。
但数据共享必须在指定机构间进行，初期将覆盖公共卫生机构、综合护理机构等主要公共医疗相关方。
在重大药物污染事件等公共卫生事件中，可识别身份的NEHR数据可在必要时按条件共享，以便医疗机构快速联系受影响患者。
匿名化数据可用于公共利益目的，如评估药物成本效益；NEHR信息也可在其他法律要求或允许的情况下使用，例如刑事调查或疾病控制。
禁止为雇佣或保险目的使用NEHR数据，法律要求或允许的特定体检除外，包括新加坡武装部队、警察部队及民防部队的服役适宜性评估。
患者可通过HealthHub查看哪些医疗机构访问过其记录，并向卫生部举报未经授权的访问。
患者也可设置访问限制，仅允许选定的医疗机构查看其NEHR记录。但过敏史和疫苗接种记录等关键信息仍对所有医疗机构可见，以降低患者就诊新机构时出现不当处方或免疫接种的风险。
患者的关键健康信息仍将持续上传至NEHR，确保未来取消访问限制时记录完整无缺。
在紧急医疗情况等特定场景下，访问限制可被临时解除，但将受到严格管控。
访问限制功能将于今年下半年在HealthHub上线。
陈杰豪表示，虽然该功能可供选择，但不鼓励使用，因为这会“对患者获得的医疗质量产生不利影响”。
“只有当医疗机构……能获取我们的关键健康信息时，他们才能及时提供全面有效的诊疗。”他强调。
医疗机构及系统运营商必须落实防护措施保障患者健康信息安全，并在确认发生网络安全事件或数据泄露时立即通知卫生部。
对于未达标的机构，卫生部表示将首先协助解决系统不兼容等问题。必要时，该部可发布指令要求其采取整改或预防措施。
卫生部指出，对故意或持续违规的机构可能提起公诉。
最高处罚包括：未遵守指令者可处以2万新元罚款和/或一年监禁；未经授权访问或披露NEHR信息者可处以5万新元罚款和/或两年监禁。情节严重或重复违法者处罚加倍。
系统性网络安全及数据安全失责最高可罚款100万新元。
法案将于明年初生效，以便医疗机构熟悉新规并强化网络安全措施。
卫生部将为医疗机构及专业人员提供培训资源、项目及资金支持。
国会议员虽肯定隐私保护措施，但强调需确保患者信任，并要求明确心理健康记录等敏感信息的处理方式。
人民行动党议员万瑞岭博士指出，若健康记录可能影响雇佣决策的认知存在，将阻碍劳动者寻求必要医疗服务。
“劳动者必须感到使用医疗体系是安全的，无需担心对工作产生后续影响。”这位劳工界议员表示。
他提到劳动者担忧信息被“后台滥用”，并要求确保为特定法定体检共享患者数据的例外情况不会扩展至普通入职筛查。
工人党议员钟俊文则关注保险漏洞，指出综合健保计划保险公司日益要求医生签署含检查及审计权条款的合同，使其有权查阅完整病历以核实理赔。
他询问政府是否会审查综合健保计划合同中的相关条款，以防保险公司规避禁用目的规定。
部分议员要求赋予患者更多医疗记录访问控制权或分级权限。
人民行动党议员玛丽安医生建议对访问心理健康、生殖健康等敏感信息设置更高级别的授权及额外理由说明。
工人党议员蔡庆威注意到即使设置访问限制，关键健康信息仍会共享至NEHR，敦促卫生部改变“先收集，后告知”的做法。
他还表示部分患者可能希望仅屏蔽特定记录，在信息保护方面获得更大灵活性，而非全盘允许或限制。
朝野议员均呼吁加强对小诊所的扶持，指出它们可能难以满足网络安全要求。
“该法案改变了游戏规则。它强制要求每家私人诊所——从乌节路的专科医生到组屋底层的家庭医生——都必须上传数据。若想继续营业，他们别无选择。”工人党议员陈立峰指出。
陈立峰、人民行动党议员白佩华、何廷宗及官委议员辛哈拉朱建议提供共享IT服务或人员配置方案，以支持缺乏大型医疗机构专属IT部门的小诊所。
家庭医生辛哈拉朱指出，医生在何种情况下需查阅NEHR记录存在“灰色地带”，若认为临床评估已充分，医生可能不会查阅系统内可用记录。
人民行动党议员哈密德医生附议，要求确认NEHR是“辅助临床工具而非强制步骤”。
这位外科医生表示，这将缓解临床医生因未在每次诊查中查阅NEHR而被追责的担忧。
工人党议员钟俊文指出，运营NEHR的机构Synapxe由综合保健信息系统公司（IHiS）更名而来，而IHiS正是2018年新保集团数据泄露事件的责任方。
该事件中，150万名患者的记录被盗，是新加坡史上最严重的个人数据泄露案。
钟俊文援引调查结果称，泄露事件源于人为失误，包括IHiS员工网络安全意识不足，在检测到可疑活动时未采取适当应对。
“鉴于这段历史，我认为卫生当局也需要采取措施重建信任。”他表示。
他要求卫生部详细说明NEHR的技术架构及如何监管对数据库的未授权访问。
工人党议员陈立峰提到，新保集团与IHiS因2018年数据泄露事件被合计罚款100万新元。
他指出，这相当于每条被盗患者记录仅罚款0.66新元，考虑到该医疗集团的营收，这笔罚款可谓“微不足道的运营成本”。
他建议按人均计算罚款，以体现政府对公民隐私的重视，促使机构更严肃对待网络安全。
针对钟俊文的质询，陈杰豪建议其另提国会问询，因该话题与《健康信息法案》辩论无关。
他补充道：“Synapxe并非商业实体。其根本职责是支持卫生部提供数字健康及IT服务，以惠及医疗集群，为新加坡人提供更优质的医疗服务。”
陈杰豪后续表示，卫生部及NEHR已采纳2019年网络攻击调查委员会的建议。
“NEHR定期接受安全与韧性审计，进行漏洞扫描、渗透测试及演练，确保系统安全且备份系统在停机时正常运行。”他说明。
他称NEHR数据库设有“多层防御”以检测并拦截可疑流量。
他强调，数据泄露事件的教训在于“我们以开放透明态度处理问题，召集调查委员会，汲取教训并应用，全力防止类似事件重演”。
关于新保集团与IHiS的100万新元罚款，陈杰豪指出新加坡也对数据泄露行为规定了刑事起诉，包括监禁刑罚。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采取更具支持性的方式，与医疗机构及专业人员协同努力。”他表示。
“我们希望以支持性角色和方式提升数据安全及网络安全水平，而非单纯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