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最近的这场全国性骚乱，是神权体制在战败后首次面临席卷全国的抗议浪潮。
然而，通过今年一月对数千伊朗民众的血腥镇压，统治集团已明确表明：军事上的挫败并未让他们学会妥协。
尽管美国大军正在该地区集结，但冰冷的现实是：经历剧烈动荡后的伊朗政权，如今看起来与动荡前一样强势，也一样桀骜不驯。
去年六月，伊朗与美国和以色列进行了为期12天的战争，其核设施遭到毁灭性打击，数十名高级军事官员和科学家丧生，伊斯兰共和国的统治集团一度陷入混乱。
因此，当去年12月底因货币崩盘而爆发抗议时，政权最初采取了安抚性的怀柔策略。
伊朗的神权统治者似乎忘记了1979年那场将他们推上权力宝座的革命的内在逻辑——当时，一旦民众意识到巴列维国王不愿屠杀自己的人民，示威活动便迅速壮大。
对当时的示威者而言，加入反对派既是安全的，也具有正当性。今年一月的抗议活动同样如此，它迅速升级并席卷了伊朗大部分地区。
最终，政权高层围绕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对抗议的蔑视态度重新凝聚起来。
1月5日，强硬的司法部长莫赫辛尼·埃杰伊率先表态：“对暴乱者绝不能容忍。这次不会有任何宽大处理。”
控制着伊朗军事和经济命脉的精英集团团结一致，安全部队随即展开了镇压。
根据人权活动家通讯社的数据，截至2月13日，已有7008人被杀，53344人被捕。
随着更多死者被统计、更多失踪者在监狱中出现，以及安全部门持续追捕示威者，这些数字很可能还会上升。
即便现在，政权仍在扩大打击范围，逮捕了此前一直被容忍的改革阵线政治派别成员，包括其领导人阿扎尔·曼苏里（她随后已被释放）。
司法部门指控他们“组织和领导旨在破坏政治和社会局势的广泛活动”。如今，公众人物的任何动摇都将不再被容忍。
特朗普政府很可能认为，其在12天战争中的胜利，加上伊朗近期抗议的规模，将为其正在进行的与德黑兰的谈判增加筹码。
一向倾向于展示武力的白宫，已向该地区派遣了一支强大的舰队，并声称如果谈判失败，将考虑采取军事行动。
但最近在阿曼和日内瓦举行的两轮谈判，打破了德黑兰会被吓倒的幻想。
上周结束的第二轮谈判，双方均声称取得了“进展”，但未透露具体内容。据报道，伊朗表示将在未来两周内提供更详细的提案。
美国国务卿马可·卢比奥最初坚称，要使谈判有意义，必须涵盖伊朗的核计划、弹道导弹、对该地区激进组织的支持以及“对其人民的对待方式”。
然而，这些要求似乎无一实现。
在由与伊朗友好的阿曼人担任中间传话的“间接谈判”中，德黑兰将讨论范围严格限制在核问题上，并坚持其有权在国内进行铀浓缩的立场，拒绝让步。
更有甚者，伊朗宣布在重要水道霍尔木兹海峡进行了海军演习，并短暂关闭了该海峡。
神权政权当然不希望与特朗普总统再起冲突。
与大多数其他国际行为体一样，伊朗的教士们仍在试图摸清特朗普的底牌。
精明的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阿里·拉里贾尼试图引诱特朗普，暗示如果核问题谈判成功，“下一阶段可以扩展到其他领域”。
德黑兰正试图在坚守红线的同时，为特朗普提供一条避免战争的途径。这招或许仍会奏效。
但显而易见的是，神权政权不再将遭受美国或以色列的轰炸视为生存威胁。
即使哈梅内伊去世，这一点也不太可能改变。
伊斯兰共和国并非个人独裁政权，而是一个意识形态体系，拥有一个从中受益的多层次精英集团。
前来谈判的美国人可能将伊朗人视为乞求者；而哈梅内伊及其亲信则自视为幸存者。
长远来看，这种心态可能最终导致他们的垮台。
神权统治或许已重新控制了伊朗的街头，但民众不满的根本原因依然存在。政权并未提出任何计划来解决国家经济衰退、普遍腐败、阶级分化或导致持续缺水的生态问题。
在某个时刻，另一场起义必将到来。数百万伊朗人民不可能被永远压制。
但就目前而言，必须承认的是，无论伊斯兰共和国的寿命最终有多长，都因其近期的屠杀狂欢而得以延长。
该政权重新激活了其暴政所依赖的“haybat”——那种令人恐惧的威慑力。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作者：鲁埃尔·马克·格雷希特 与 雷·泰基。格雷希特是民主防御基金会常驻学者。泰基是外交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
摄影：布莱恩·丹顿，阿拉什·卡穆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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