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尔兰的酒保和咖啡师,是不是全世界学历最高的?
前阵子,我在酒吧跟一位调酒小哥聊起深奥的经济理论,具体来说是明斯基的“不稳定均衡”。结果发现,这小伙子是宏观经济学硕士,调起帕洛玛鸡尾酒的速度,比我们大学发文凭还快。这个小伙子的技能远超岗位需求,或者今天早上在街角咖啡馆给你端双份浓缩咖啡的姑娘,手里握着我们顶尖大学的双学位——这真的重要吗?我觉得,很重要。
如今,爱尔兰是欧盟里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人口国家,全球范围内,拥有第三级教育学位的人口比例也排第二。但近三分之一的学位持有者,干着根本不需要大学学历的工作。更扎心的是,根据最新调查,爱尔兰毕业生找到高地位工作的几率,从2005年的67%跌到了2019年的54.5%。
如果年轻人连跟学历匹配的工作都抓不住,再加上大概率还跟父母挤在一起,买不起房子,匹配不了期望,那他们的野心就会被砸得粉碎,只剩下满腔怨气。
这群受过良好教育、被培养成期待更多却得不到满足的人,就成了失意又危险的群体,最终可能动手掀翻现状。现代的 revolutions,不会源自赤贫阶层,而是来自相对富裕的人。爱尔兰正面临生物学家转型的政治理论家彼得·图尔钦口中的“精英过剩”。
这问题不光爱尔兰有,整个西方都在头疼。精英过剩,就是当一群受过高等教育的公民,梦想跻身精英阶层,拥有好工作、好前景、高薪和高地位,却发现自己被现实挡在门外——顶端位置就那么多,而想往上爬的人却太多。
图尔钦说,精英过剩是社会动荡、内战和革命的古老配方。当一个庞大的受教育群体无法在顶层找到位置,他们就会 revolt。当他们的祖辈做的活被移民接手,这些新晋专业人士——父母经济成功的化身、社会向上流动的产物——就会期待更多。当经济给不了他们这些,他们就会愤怒。
跟19世纪马克思预言的无产阶级起义不同,21世纪的革命不是从拥挤的底层爆发,而是从拥挤的顶层爆发;不是来自绝望的阶级,而是来自新兴的失望阶级。
我毕业那会儿,只有14%的爱尔兰人上大学。那时候,学位是向上流动的通行证。现在呢,近70%的中学毕业生挤进大学,职业市场竞争激烈到白热化。基本的学士学位红利被稀释,越来越多的毕业生只能继续刷学历来争取特权。2007年到2024年间,爱尔兰攻读硕士学位的人数从3万飙到66535,翻了一倍不止,涨幅121.7%。但硕士越多,其价值就越跳水。
更糟的是,中产阶级在挤破头,而顶层的精英们嗅到下层竞争的味道,开始搅动政策,给自己多捞点好处。结果就是富人更富——看看那些超级富豪,所谓的那1%,过去几年富到没影,就是铁证。这过程让下面的“准精英”越来越焦虑。
这就像一场精英版的抢椅子游戏。20年前,高地位职位(椅子)大概就那么些:律所合伙人、高级法律顾问、顶级记者和评论员、外科主任、上市公司CEO等等。每过一年,就有更多野心家涌入房间想坐椅子,但音乐一停,没椅子的人越来越多。
椅子数确确实实随着经济增长在变多,但远远赶不上玩家增长的速度。房间越来越挤,失望的玩家越来越多,最终,抢椅子大战就会爆发。
在那之前,新精英们会试着多造椅子。精英过剩的一个有趣指标,是公共部门顶层的扩张,成了这群高学历者的藏身之地。私营企业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顶尖毕业生。
如今,爱尔兰商业专业人士最心仪的10大雇主里,有6个是半国营或公共机构——理由很简单,公共部门工资高、稳定。难道是因为精英竞争白热化,高等教育部门正在拉拢高层公共部门,把戏继续演下去?你要找精英过剩的“矿场金丝雀”,高学历人群涌向高层公共部门,可能就是一只。
当然,还有移民。爱尔兰从来不缺移民。面对工作和房子的抢椅子困局,爱尔兰中产阶级的“过教育”子女,又开始收拾行囊了。中央统计局报告说,到2025年4月,有13500人离开爱尔兰去了澳大利亚,比前一年涨27%,比2023年涨187%,创2013年以来新高。连续第三年,离开的爱尔兰公民比回来的多。2025年3.5万移民里,大约三分之一是刚毕业的年纪。
在精英过剩之前,收入财富增长、低失业率、国内需求强劲的经济,通常能让中间派政党大胜。但现在,不是了。
受教育阶层越来越向左倾,寻找答案。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左派不再盯着穷人,反而更热衷于那些“中产阶级”议题。
那么问题来了:当AI像70年代自动化摧毁工厂工作那样,摧毁高级公务员岗位时,会发生什么?等着瞧吧。被冷落的咨询顾问,发起火来,比谁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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