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在东亚社会,孝道与生命尊严的拉锯从未停止。当银发浪潮席卷而来,无数家庭正陷入“久病床前无孝子”的伦理困境。韩国作家文美顺在小说《我们穿越寒冬的方式》中,描绘了一位被失智母亲拖垮人生的七旬女儿,而现实中这样的故事正在千万个家庭重复上演。当现代医学延长了生命长度却无法消解痛苦,加拿大、瑞士等国已悄然开启“医疗辅助死亡”的合法化探索。这不仅是关于死亡权利的讨论,更是对生命质量与社会支持体系的拷问——我们是否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在病痛中耗尽尊严?又该如何为那些在照护深渊中挣扎的普通人,点亮一盏微光?
首尔郊外一栋破旧的出租公寓。701单元住着“明珠”。年近八旬的明珠长期照料患有失智症的母亲。某天回家,她发现母亲面朝下倒在地上,已没了呼吸。长期照护带来的身心俱疲曾让她几乎想放弃一切,但看到母亲突然离世,悲痛的泪水仍决堤而出。
这时,母亲掉在一旁的手机响起提示音——100万韩元到账,包含本月养老金。因工伤被热水严重烫伤且饱受后遗症困扰的明珠,始终找不到正式工作。她被前夫和女儿疏远,最终做出了那个明知不该的选择。
这段堪比社会新闻的情节,出自作家文美顺小说《我们穿越寒冬的方式》。而在现实里,无数家庭正因照护无康复希望的病弱父母而分崩离析。当被照护者与照护者双双被逼至绝境,出路究竟在何方?
全球范围内,一些决绝的实践已悄然展开。加拿大自2016年6月推行“医疗辅助死亡”制度,将俗称“安乐死”的医疗行为正式纳入体系。该国患者现可选择自行服用处方药物,或在医生协助下由医疗人员给药。2024年数据显示,加拿大每20例死亡中就有1例通过医疗辅助完成。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符合申请资格。申请人须年满18岁,具备清晰的决策能力,且所患疾病需被认定为“严重且无法治愈”。加拿大为此设立了严密的审核流程。专职医生会开具混合药物,通常上门服务:先使用镇静剂让患者进入放松状态,再注入麻醉剂与大剂量助眠药物。整个过程仅需8至10分钟。
同样允许医疗辅助死亡的瑞士,在接受筛查后也对外国人开放申请,需捐赠约1万美元。与加拿大不同,瑞士要求患者必须自行服药或按下注射开关。以《思考,快与慢》闻名的200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丹尼尔·卡尼曼,于2024年3月以90岁高龄在瑞士选择此法离世。这位毕生研究人类非理性的“决策专家”,最终为逃避晚年病痛与尊严丧失做出了最后选择。
显然,无论是卡尼曼这样不愿忍受养老院依赖他人、丧失尊严的晚年,还是那些承受着难熬病痛等待渺茫转机的患者,都在寻求某种解脱。但医疗辅助死亡也可能引发非自愿的悲剧——在福利体系尚不完善的韩国,照护重担往往压垮整个家庭。若开放医疗辅助死亡,被照护者可能因不愿拖累家人而被迫选择死亡。
因此,要让这类制度真正发挥作用,社会必须率先织密福利网络,将照护责任从个人转向国家。但在此之前,我们是否已来不及为父母找到避免卡尼曼所厌恶的“晚年屈辱”的方法?转行成为辅助死亡医生的前妇产科医师斯蒂芬妮·格林,曾记录一位肝衰竭老人的最后时刻。这位老人在庆祝完52周年结婚纪念日后选择医疗辅助死亡。
他在家中与亲友邻居举办告别派对,喝完最后一杯啤酒。当医生询问是否要推迟时,他轻声回答:“我有点害怕。但我想今天离开。”
本文由极观网原创发布,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本文链接:http://huioj.com/pp/700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