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美国怀俄明州，一场围绕房产税的“完美风暴”正在上演。2024年州议会为缓解房主税负通过的4%税收上限法案，如今被州平等委员会评价为“史无前例的困境”——它非但没能带来公平，反而在各地制造了数千起“价值倒挂”现象。更严重的是，该委员会警告，如果无法统一估值，地方政府可能在2026年收不上房产税，这将直接威胁K-12教育、道路、下水道和执法等公共服务。本文深度剖析了这场政策“翻车”的背后：立法者急于求成，无视宪法平等与统一原则，最终将系统推入混乱。这不仅是怀俄明州的教训，更是一个关于政策制定中“好心办坏事”的警示故事。
负责怀俄明州房产税体系的州及地方官员正身处“未知水域”。该州新近通过的一项法律导致全州房产评估价值严重扭曲，使得同一条街上两处住宅的税率相差甚远。
怀俄明州宪法规定，所有税收必须“平等且统一”，所有房产均应按“全额价值”征税。而州平等委员会的宪法职责正是确保各县的评估实现平等与统一。
然而，该委员会周四发布的一份报告指出，怀俄明州议会2024年通过的旨在减轻房主负担的税收上限条款，让州平等委员会陷入了困境。
这份由委员会编写的32页报告称：“税收上限在每县制造了数千起‘价值倒挂’现象：即市场价值更高的住宅房产，其应税价值反而低于另一处市场价值较低的房产。这种差异通常相当显著，而税负悬殊的原因则是武断的。”
由于这种非统一性，委员会表示无法核证住宅用地或房产改良价值。报告警告称，无法核证可能导致地方政府无法征收2026年住宅房产税——这笔资金是K-12教育、道路、下水道及执法等公共服务的关键来源。
“这太史无前例了，我们根本没有行动蓝图，”委员会副主席、该报告主要作者马丁·哈德索克周五告诉《怀俄明档案》。
“怀俄明州历史上从未发生类似情况，”他说。
地方官员同样在慌忙寻找对策。康弗斯县评估员迪克西·赫克斯塔布尔向《怀俄明档案》表示，她正与其他评估员一样，等待县检察官办公室就下一步行动作出指示。赫克斯塔布尔称，在此期间，评估员们处境尴尬。
“根据我们的誓言，我们必须遵守怀俄明州法律，而当前法律中包含了4%的上限条款。同时，法规中也规定了我们的职责：必须遵从州平等委员会关于房产税估值的所有指令，”赫克斯塔布尔说，“这些要求似乎相互矛盾。”
因此，如果地方政府2026年无法征收房产税，现实中会是什么景象？
“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赫克斯塔布尔周五说。“我也不确定。这史无前例，从未以这种方式操作过。”
无论是立法者还是州长马克·戈登的办公室，都不能说他们没有事先被警告过税收上限的后果。委员会在2024年会议期间该法律尚在辩论阶段时就已明确作证。报告称，就在上限生效前不久，委员会还与州长幕僚会面，警告该举措“经不起宪法审查”。
今年1月，在委员会准备好一份法律诉状准备挑战该上限后，戈登指示委员会不得提起诉讼。
“我们知道，自从议会通过4%住宅房产评估上限后，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但州长在审查委员会决定期间不愿发表声明，”戈登的发言人艾米·埃德蒙兹周四在一份声明中告诉《怀俄明档案》。
作为旨在降低房主税负的2024年一系列税收法案的一部分，怀俄明州议会创建了一项以税收上限形式构建的税收豁免。更具体地说，该法律将年度房产税增幅控制在4%，即使房地产价值增长率更高。
当时，立法者辩称，将上限设计为豁免形式，可以在怀俄明州宪法框架内运作，同时为那些因房价快速飙升导致税额暴涨而苦苦挣扎的纳税人提供即时救济。
报告指出：“在立法委员会作证时，州平等委员会警告说，住宅税收体系在上限生效后将立即出现违宪转变。”（报告中强调了这一内容。）
但“当时的势头是，‘我们必须今天就让纳税人得到救济’，”哈德索克告诉《怀俄明档案》。他补充道，委员会曾鼓励立法者通过其他方式提供房产税减免，例如退税或已实施的其他措施。
“但他们还是投了赞成票，”哈德索克说。“这真是一场‘完美风暴’：他们一心想要减负，根本不愿被——我讨厌这么说，但事实如此——不愿被我们提出的那些宪法问题困扰。”
该法案由当时还是众议员的共和党参议员巴里·克拉戈发起，得到了两院及两党议员广泛支持。在众议院最终表决中，代表们以60票赞成、1票反对、1票弃权通过。在参议院，仅有一名议员——共和党参议员凯尔·凯斯——在最终表决投了反对票，随后法案被送交戈登并签署成为法律。
截至发稿时，克拉戈未回应《怀俄明档案》的评论请求。
长期关注房产税问题的杰克逊市民主党众议员莉兹·斯托勒告诉《怀俄明档案》，税收上限原意是临时解决方案。“当时我们的工具箱里没有其他工具，”斯托勒说。她补充说，此后怀俄明州选民批准了一项宪法修正案，将住宅房地产与其他形式的财产分离开来征税。
斯托勒表示，委员会的报告“有力论证了税收上限在统一性和公平性方面造成了严重问题”。在寻求足够立法者共识以通过房产税改革的过程中，斯托勒说，“我们忽略了宪法。” “结果就是非常混乱和成问题，对吧？”她说。
立法者已经编织了一套如此复杂的住宅房产税豁免网络，以至于从去年开始，一些议员甚至建议彻底取消房产税以解决混乱。
编者注：众议员莉兹·斯托勒同时担任乔治·B·斯托勒基金会总裁兼CEO，该基金会是《怀俄明档案》的财务支持者。基金会对《怀俄明档案》的编辑内容没有任何影响。
报告称，在上限签署成为法律后，由三名成员组成的委员会在两年内多次与州长办公室会面，表达担忧。委员们还在每年对评估值进行核证的投票中表达了不安。
例如，2024年，一名委员投票反对核证任何县的住宅评估值。第二年，由于前任主席戴夫·德利卡思退休，委员会只剩两名成员。报告称，这两名成员虽然投了核证票，“但在记录中对其投票进行了限定性说明，解释这些评估值很可能无效。”
委员会还试图在2025年解决这个问题，当时计划命令评估员停止实施税收上限豁免——但州法律要求评估员遵守委员会关于房产税估值的所有命令。
报告指出：“该命令将要求税务局和评估员禁用自动应用上限的程序。” “在通知州长办公室后，州长办公室要求州平等委员会暂缓发布该命令。”
与此同时，根据报告，委员会开始与州长办公室和总检察长办公室讨论“替代行动方案”，其中包括提起法律挑战。
“州长办公室授权了诉讼资金，并建议州平等委员会迅速行动，”报告称。“州平等委员会聘请了外部法律顾问代表其参与拟议的诉讼。”
今年1月，《怀俄明档案》证实委员会准备挑战税收上限。然而，戈登指示委员会不要提起诉讼，称时机“只会让纳税人更加困惑，并引起县评估员流程的担忧”。
“在诉状中，我们的律师写道：‘委员会如何核证那些错误的价值和数字？’”委员会主席杰恩·莫克勒周五告诉《怀俄明档案》。
“这就是我们在六月份将要面临的问题，”莫克勒说，她指的是委员会审查各县房产税摘要的时间。
“而现在就是六月了，”她说。
报告详细列举了4%税收上限造成差异的几种方式。
对房屋内部进行翻新的房主可能保留税收上限，而扩建房屋基础结构的人通常会失去这项优惠。此外，新购房者会失去上限优惠，按全额价值纳税，而拥有封顶评估值的邻居则缴纳更少税款。
“三年后，这种非统一性（已售与未售房产评估值差异）的例子不胜枚举。随着房价上涨市场中房屋不断易手，与未转手且享受上限的房产相比，这种评估值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报告指出。
部分立法者曾主张，房产税改革的目的特别是为了帮助工薪阶层家庭留住住房。但报告暗示，税收上限“往往偏向于价值更高的房产，使其免受房产价值上涨的影响，而常常让价值较低的房产每年按接近或等于公平市场价值的税率纳税。”
以提顿县为例，价值最高的前10%房产缴纳的税款占其价值的比例较低，而市场价值最低的后10%房产缴纳的税款则接近其公平市场价值的100%。
尽管如此，总体而言，“州平等委员会无权宣布一项法规违宪，”报告指出。莫克勒周五告诉《怀俄明档案》，只有怀俄明州最高法院有权这样做。
“我们不是说它违宪，我们说它不统一，”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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