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人工智能学会“拉票”，民主选举的规则正在被悄然改写。最新研究揭示，AI聊天机器人仅需简短对话就能显著改变选民的政治倾向，从摇摆选民到坚定支持者都可能被“说服”。更令人警惕的是，这种影响往往发生在无形之中——选民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选择已被算法重塑。在事实准确性尚未追赶上说服力的当下，这些“政治代理人”既能简化复杂政策，也可能制造信息茧房。当技术巨头与政治力量交织，我们该如何守护独立思考的权利？这场关乎民主未来的技术博弈，答案或许就藏在每个普通人的认知防线之后。
生成式人工智能在政治传播领域的崛起，正引发对选举未来的新担忧。研究显示，AI驱动的聊天机器人能够微妙地、有时甚至是显著地改变选民的政治态度。
《自然》期刊最新研究表明，在美国、加拿大和波兰的实时选举期间与AI聊天机器人对话，会导致选民政治偏好出现可测量的变化。
这些发现出现之际，研究人员和政策制定者日益担忧：AI的说服能力可能被用于影响甚至操纵国家选举结果，而公众对此毫不知情。
康奈尔大学教授戴维·兰德及其同事进行的一系列实验中，AI聊天机器人被设定为支持特定政治候选人——包括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以及2025年加拿大和波兰的全国选举。研究发现，聊天互动不仅能巩固现有支持者，更值得注意的是，它们经常能成功说服未决定或持反对意见的选民。
在美国的研究中，2306名参与者在特朗普和哈里斯之间表明了首选候选人。每人被随机分配到一个支持其中一位候选人的聊天机器人。即使简短对话也会导致候选人支持度出现统计学上的显著变化。
在加拿大和波兰也观察到类似结果。在加拿大，AI支持自由党领袖马克·卡尼或保守党领袖皮埃尔·波利耶夫；在波兰，则支持中间自由派的拉法尔·特扎斯科夫斯基或右翼法律与公正党候选人卡罗尔·纳夫罗茨基。
聚焦事实和政策的对话比围绕个人特质的对话更有效。然而，支持右翼候选人的AI聊天机器人普遍更容易出现事实错误，这一模式在三个国家均成立。
另一项实验中，马萨诸塞州选民接触了关于迷幻药物合法化公投案的聊天机器人讨论。根据参与者初始观点，他们被随机分配支持或反对合法化的机器人，研究人员再次发现了说服效应——尤其是在对该议题持中立、未决定或温和态度的人群中。
虽然大多数聊天机器人陈述的事实准确性评分很高，但差异依然存在。例如，支持特朗普的聊天机器人错误地将就业增长完全归功于他的政府，忽略了奥巴马时代的经济延续性。
弗吉尼亚联邦大学政治学教授、AI治理与伦理专家杰森·罗斯·阿诺德告诉《新闻周刊》，聊天机器人在简化政治信息的同时塑造认知的能力，给民主参与带来了新型风险。
“AI聊天机器人已成为选民与政治信息之间的强大中介，”阿诺德说，“它们能简化复杂议题，拓宽公民知识获取渠道，但也隐藏着扭曲观点而不被用户察觉的风险。”
这种脆弱性是多层次的。阿诺德指出了政治聊天机器人的五大核心危险。首先是“错误 grounding”——AI模型将真实来源的引用与这些来源实际并不支持的主张配对，使虚假信息显得可信。
其次是“谄媚倾向”——AI聊天机器人倾向于强化用户现有偏见而非挑战它们，创造回音室效应，放大人们对自身信念的确定性。
框架和强调中的微妙政治偏见也可能在未被察觉的情况下改变观点。用户可能错误假设聊天机器人是中立的，或没有被预设态度和说服意图编程，但研究表明即使语言中的微小不对称也能影响决策。
AI系统通常更注重修辞效果而非事实精确性，导致阿诺德所称的“说服力优先于准确性”。
最后，过度依赖AI总结政治选择可能引发“认知卸载”——批判性思维被侵蚀，损害知情民主参与，并危害我们选择心仪领导人并问责他人的自由意见与选择权概念。
阿诺德解释说，如果设计得当并受到监管，这些工具确实能带来潜在益处。AI聊天机器人可以解析公投案中的复杂法律语言，通过鼓励选民参与来减少“选票疲劳”，让更广泛人群参与基层选举投票。
它们还能填补地方选举中报道不足的信息缺口，为选民提供整合的个性化数据。
在多语言民主国家，AI聊天机器人可提供实时对话翻译，支持语言包容性，让选民用首选语言提问澄清。如果防范得当，它们还能根据选民知识水平定制解释，既不会将其导向特定立场，也不会因过度复杂化或简化而使其困惑。
但权衡依然存在。
“这些AI模型变得有说服力的速度，快于它们变得准确的速度，”阿诺德说。
研究展示了将政治信念外包给机器人如何扭曲民主选举中自由选择的社会建构。在实时选举周期中，这种差距可能使聊天机器人成为事实上的政治代理人——流利、自信，且能在不完全透明的情况下影响选民。
“AI聊天机器人日益增长的影响力，使得理解它们带来的益处和脆弱性变得至关重要，”阿诺德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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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 H., Czarnek, G., Lewis, B., White, J, P., Berinsky, A, J., Costello, A., Pennycook, G., Rand, G, D. (2025). Persuading voters using human–artificial intelligence dialogues. Nature.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5-0977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