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美国偏远乡村，一场无声的危机正在蔓延——教室缺教师，诊所缺医生。当本土人才纷纷涌向繁华都市，谁来填补这些关乎未来的岗位？菲律宾教师们手持H-1B签证跨越重洋，在尘土飞扬的南达科他州部落学校点亮黑板；国际医生们深入医疗荒漠，用听诊器连接起生命的希望。然而一纸10万美元的签证新规，正在将这些救火队员变成遥不可及的奢侈品。这不是简单的移民政策博弈，而是关乎乡村社区存亡的抉择。当教育灯盏渐次熄灭，当诊所候诊室日渐空旷，我们失去的不仅是岗位数据，更是无数个小镇跳动的脉搏。
【引爆焦点】南达科他州苏福尔斯——当罗伯·科弗代尔2023年走马上任克劳溪部落学校K-12学区总监时，面对的是15个无人问津的教师空缺岗。
九个月内，他竟用菲律宾教师填满了所有缺口！这些教师多数持H-1B签证——专为技术人才设立的通行证。
“我们聘请H-1B教师纯粹是因为根本没有其他应聘者！”科弗代尔直言不讳，“他们绝非抢走美国人的饭碗，而是在填补根本无人问津的岗位。”
如今H-1B签证申请突然暴涨的10万美元费用，对科弗代尔这样依赖移民填补教育、医疗等技术岗位的乡村地区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特朗普政府于9月19日宣布此项收费，声称雇主正用更廉价的海外人才取代美国工人。此后白宫改口称现有签证持有者不受影响，并开放费用豁免申请通道。
H-1B常被视为印度科技人才的专属通道。科技巨头确实是该签证最大用户，近四分之三获批者来自印度。但还有众多像教师、医生这样的关键岗位工作者被忽视。
过去十年间，美国这些领域持续面临人才荒：每八个公立学校岗位就有一个空缺或由无证教师顶替；美国医学会预测未来十年将短缺8.7万名医生。在薪资偏低、连购物租房都成问题的偏远乡村，情况更糟。
H-1B和J-1签证为社区提供了聘请受过高等培训的移民的可能。J-1作为文化交流项目的短期签证虽不受新规影响，却不像H-1B能提供永久居留途径。
“大公司或许能消化这笔费用，但绝大多数乡村社区根本无力承担。”全国乡村教育协会执行主任梅丽莎·萨多夫一针见血。
“这笔钱可能相当于一名教师全年薪资福利，在某些州甚至够请两位教师！”她痛心疾首，“让偏远地区为单个招聘承担如此天价，简直是要断送这些岗位。”
医疗提供商、宗教团体和教育工作者联盟已于周五联合提起诉讼，控诉该费用将重创依赖此类签证的医院、教堂、学校和产业。国土安全部拒绝置评，仅示意查阅官网。
科弗代尔指出，像克劳溪所在的斯蒂芬这样的偏远地带，因地理位置孤立难以吸引人才。最近沃尔玛或服装店都要开车近一小时。
“越是偏远，教职工通勤授课越是艰难。”他无奈道。
玛丽·乔伊·庞塞-托雷斯是科弗代尔招募的教师之一。这位在菲律宾拥有24年教龄的教师，如今在克劳溪教授历史。虽然需要适应文化差异，但她已结交朋友，将斯蒂芬视为第二故乡。
“我来自私立学校环境，”她坦言，“初来乍到时发现这里更像乡村…但或许我正向往这种能放慢节奏、细细品味生活的氛围。”
许多像庞塞-托雷斯这样的移民选择背井离乡，只为追求美国工作提供的经验与更高报酬。
亚利桑那州皮马联合学区总监肖恩·里克特放话：若新规实施将停止招聘H-1B教师。“根本拿不出这笔钱！”他斩钉截铁。
虽然学校可用J-1签证引进外教，但短期特性导致人员流动频繁。
“找到能安家落户、融入社区的长期人选至关重要。”南达科他州野牛镇学区总监乔治·希普利强调，“H-1B开启了这种可能。从J-1转向H-1B实在是关键跨越。”
人手不足将导致学校聘用无证教师、合并班级、增加特教工作量甚至取消课程。希普利透露，未来若出现教师短缺，部分课程将被迫转为线上。
萨多夫指出，乡村对移民教师的依赖主要集中在难招的专业领域。
“招合格的高中高阶数学教师比填满小学二三年级岗位困难得多！”她感慨道。
美国医学会主席、密歇根州弗林特医生鲍比·穆卡马拉警告：这笔费用对医疗界将是“毁灭性打击”。医生短缺将迫使患者长途跋涉、漫长等待。
数据显示，全美四分之一的医生是国际医学毕业生。
“这对缓解医生短缺——尤其是乡村地区——简直是雪上加霜。”父母也是国际医学毕业生的穆卡马拉痛心疾首，“本土医学院毕业生显然更倾向选择底特律、芝加哥、纽约等大城市…这是人之常情。”
多家权威医学组织已联合呼吁特朗普政府为医疗工作者豁免费用。
“鉴于医院本就面临人手资金双重压力，9月公告提出的费用上涨将使许多机构无法继续招聘关键医护人员，最终导致服务缩水。”美国医院协会在声明中忧心忡忡。
南达科他州沃特敦草原湖泊医疗系统人力资源副总裁艾莉森·罗伯茨预言：新规可能让美国乡村医疗走向绝境。
“如果我们无法获得豁免，从现有费用飙升至10万美元的差距，将彻底击垮小型乡村医疗机构。”
———————————————————————————————本文作者萨拉·拉扎系美联社驻南达科他州记者，常驻苏福尔斯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