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当深夜狂欢的激情褪去,返程的现实问题便浮出水面。新加坡夜班巴士的消失,折射出全球都市夜间经济面临的共同困境——如何在便利与成本间取得平衡?从伦敦地铁的彻夜轰鸣到台北捷运的精准维护,每座不眠之城都在寻找自己的答案。本文通过DJ、学者与业者的亲身经历,揭示交通网络如何成为夜间经济的隐形推手。当克拉克码头延长酒类营业时间的消息传来,我们不禁要问:没有配套交通的夜生活,是否终将沦为空中楼阁?这不仅是关于巴士线路的存废之争,更关乎城市灵魂的深度觉醒。
"人生第一次泡夜店后,我是坐着夜班巴士回家的。"西瓦内什·皮莱回忆道,"对当时爱玩的我来说,能搭便宜交通工具回家实在太重要了。"
2006年,皮莱仅花2.2新币就能从市中心深夜返回义顺。那时夜班巴士运营至凌晨4点半,完美填补地铁停运后的交通空窗。
"这巴士彻底改变了游戏规则。"这位DJ怀念着那个年代——狂欢者可以乘着夜班巴士穿梭于全岛各大夜店。
如今消费者只会固守一个场地直到散场。皮莱现在选择步行转场,就为避开深夜高昂打车费。
39岁的他与妻子组成DJ组合"平民事务",代表着越来越多夜场工作者的心声:克拉克码头与驳船码头延长酒牌营业时间的同时,是否该配套解决交通难题?
这些举措正逢新加坡夜文化发展的复杂时期。
当伦敦、东京等国际都市纷纷拥抱24小时城市模式提振经济时,新加坡的夜生活在过去二十年间始终起伏不定。
对许多夜场工作者而言,行业兴衰似乎与已停运的夜班巴士服务血脉相连。
始于2000年的夜班巴士,最初在地铁停运的凌晨连接市中心与居民区。
鼎盛时期线路达22条,包括居民区环线及滨海湾到中央商务区的市中心循环线。
2014年运营时间缩至凌晨2点半。2020年疫情暴发时,仅存的6条线路也被暂停。
陆路交通管理局2022年以客流量过低为由正式取消该服务。
"延长服务时间需平衡夜间出行需求与公交系统可负担性,"当局发言人表示,"我们还需确保足够维护时间以保证运行可靠。"
自此深夜通勤者只能依赖Grab和Gojek等网约车。
消费者与夜场工作者对夜生活成本的抱怨,总绕不开深夜打车费暴涨的问题。
尽管陆交局对私营运营商提案持开放态度,至今仍无实质进展。
夜幕降临后,每座城市的交通网络都在蜕变。
香港的巴士网络在地铁停运后纵横全城;伦敦纽约地铁彻夜运行;而新加坡与曼谷、台北相似,午夜后主要依靠出租车与网约车。
新加坡大学建筑系助理教授李博士指出这是个鸡生蛋问题:"客流量是因素之一,但若夜间有更经济的出行选择,或许能刺激消费。"
每个环节都需要权衡——从居民区噪音投诉到深夜人力成本。
台北捷运公司官网声明:为兼顾公众出行需求与运营安全,"每日仅3.5小时维护时间,无法再压缩"。
替代交通的可及性同样关键。在台北曼谷,深夜打车费相当于一杯高价酒;而在香港伦敦,可能抵得上整晚消费。
夜店老板卡万·斯普伊特欢迎延长酒牌时间,但更希望解决消费者返程负担。
"某些深夜时段街上毫无生气,"Rasa夜店创始人建议,"周五六及假日前夜,公交应延长运营一两小时。"
李博士强调深夜交通还影响轮班族与低收入群体。
瑞士酒店管理学院讲师指出:约四分之一餐饮酒店业员工需工作至午夜后。
50%的深夜附加费推高企业成本,增加排班难度,直接影响商户深夜营业的经济考量。
2024年世界经济论坛分析显示:纽约夜经济年贡献450亿美元,伦敦创造300亿英镑与百万岗位。
全球60多座城市已设立"夜市长"专司夜间经济,协调交通、安全与居民权益。
后疫情时代,多座城市重振夜生活——东京投入350万美元举办活动补贴商家;伦敦设立38.4万英镑夏季基金拓展户外餐饮区。
交通仅是夜经济拼图的一角,还需城市规划与社会观念协同。
新加坡业者长期抱怨严格执照审批与人行道管制削弱了恭锡路等热门街区的活力。
同时政府通过新加坡夜乐节、F1大奖赛及泰勒·斯威夫特独家演唱会注入生机。
关于新加坡是否算24小时城市,专家意见分化。
共和理工学院讲师李博士认为深夜食阁文化与樟宜机场、慕斯达法中心等不打烊场所足以佐证。
他指出:尽管存在夜间出行难题,2024年前三季度旅游收入仍同比增长10%至163.5亿新元。
"延长营业时间未必提升收益,更晚打烊不必然吸引更多客源。"
但洛桑酒店管理学院助理教授盖伊认为:"新加坡未完全接纳不停歇生活方式,其魅力在于便捷安全——作为中转枢纽,让旅客浅尝辄止体验夜生活。"
李博士指出城市规划是塑造夜场景的另一关键:"若希望裕廊等新镇自成体系,就该思考"谁需要夜生活"这个常被忽略的命题。"
对夜班巴士的怀念,折射出夜生活资源过度集中于市中心的结构性问题。
对行业而言,消费者衡量夜店体验时,总免不了计算返程车费是否物有所值。
这种对性价比的追求,正助推新加坡"日间娱乐"兴起——抹茶派对与咖啡社交日渐风靡。
"若能恢复平价深夜交通就太好了,"恭锡路 Pocket Rocket 酒吧32岁老板甘内什瓦拉感慨,"怀念当年在克拉克码头玩到尽兴,不必担心30多新币打车费的日子。"
他笑着补充:"有时为省钱直熬到首班车发车。现在回想虽滑稽,但至少那时玩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