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一片草叶飘进嘴里，吐掉它竟要付出250英镑的代价？英国86岁老人罗伊·马什的遭遇，像一则荒诞的现代寓言。在惠特曼曾歌颂“每一片草叶都是自由诗篇”的同一片天空下，地方政府竟派出两名“环境执法员”潜伏湖边，专候吐草叶的老人开出罚单。这背后是官僚机器的冰冷，还是公共服务的异化？当癌症缠身、步履蹒跚的老人被迫为一口误入的草叶讨价还价，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法律条文的僵化，更是人性温情的流失。或许，真正需要“环境治理”的，从来不是一片偶然飘落的叶子，而是那些在规则面具下日渐荒芜的心灵荒原。
“我赞美我自己，歌唱我自己，”沃尔特·惠特曼在他那首狂想曲般的自由颂歌《草叶集》中写道，“我所认定的，你也将认定，因为属于我的每一个原子，也同样属于你。我闲逛着，邀请我的灵魂，我俯身闲适地倚靠着，观察一片夏日的草叶。”
一个半世纪后，86岁的罗伊·马什也在斯凯格内斯一处划船湖旁俯身闲适地倚靠着，并与一片草叶产生了互动。这片草叶被一阵风吹进了这位可怜老先生的嘴里。马什先生做了任何人在此情况下都会做的事——也就是“呸”了一声（虽算不上野蛮的吼叫，但在真正的吼叫出现前也只能将就了），然后把它吐了出来。
法律与秩序的力量立刻扑了上来。据他描述，东林赛区议会的两名环境执法官员仿佛凭空出现（我猜他们一直潜伏在湖边尚未枯萎的莎草丛中），说道：“能跟您说句话吗？”他被告知——有些人会觉得这有点装腔作势——这些官员“有理由相信他曾吐痰”，并当场被处以250英镑的罚款。
这引发了一大堆耐人寻味的哲学问题，以及一些古怪的实际问题。主要的实际问题是：在这财政困顿的时期，公共财政是否得到了良好服务——竟派出两名（而非一名）议会承包商巡逻一个荒芜的划船湖，以搜寻“环境犯罪”？如果他们能因为人们吐出一片叶子就每次罚款250英镑，并且以足够的热情开展工作，那或许确实有财政上的理由，但这绝不会让东林赛那些无辜的纳税人对这个划船湖产生什么好感。
一个次要的实际问题是那个“有理由相信”。执法官员对这起环境犯罪有什么样的证据？他们佩戴了随身摄像机吗？他们会检测叶子上的唾液DNA吗？假设这两样都没有，我们或许就能明白他们为何成对行动了：目击证据需要确证，否则就会演变成各执一词的局面。显然，如果这类案件在由大卫·田纳特饰演的聪明律师开始从伦敦赶来提出上诉时败诉，那对东林赛的法治来说将是一场悲剧。再者，谁来监督监督者？我看过足够多的《警匪双雄》剧集，知道两名警察加一个嫌犯可能导致相当粗暴的执法。
但哲学问题更耐人寻味。例如那片叶子。如果它没有经过马什先生的嘴就落到地上——正如在无数个平行现实中可能发生的那样——那么这个世界，或者具体来说斯凯格内斯划船湖，是否会因此而变得更宜人或更美丽？会有人注意到吗？
即便那片叶子落到地上真的构成环境犯罪，那是马什先生的罪吗？当它碰巧吹进他嘴里时，他是否成了那片叶子的合法所有者——用惠特曼的话说，它是否同样属于他——从而当它随后落到地上时，他就犯了乱扔垃圾的罪？如果叶子是从他鼻子弹开的，情况会不同吗？从他嘴里吐出来是一种主动干预，而拥有一个鼻子只能让他具备旁观者资格？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对这两名执法官员的法理敏锐度印象深刻——正如他们显然所做的那样，在那片叶子甚至还没落地之前，他们就以自己无可挑剔的满意方式解决了所有这些问题。
总之，250英镑。整整250镑。马什先生声称他当时叫其中一名官员“傻小子”，这很难反驳——尽管我怀疑他说出实话对当时他的案子有多大帮助。马什先生无疑相当郁闷地交了罚款。但他确实提出了上诉，此事容后再叙。
顺便说一句，自从该案被公开后，不少公众站出来抱怨执法官员像鬣狗一样在公共厕所周围徘徊，希望能逮到这样令人沮丧的猎物。他们似乎甚至搞起了“预犯罪”。遛狗者抱怨被要求提供身上携带粪便袋的证据；如果他们只拿出一个，还会被要求回家多拿一些。马什先生本人曾被另一名执法员拦下，只因对方看到他從口袋掏纸巾擤鼻涕：“我看到你从口袋里拿了东西。东西在哪？”直到马什先生演示了纸巾——嗯，就在他手里——他才被放行。
顺便提一下那个上诉。当马什先生书面告知当地议会——尽管他不会说得这么直白——派两个塑料公园管理员对一位在公共场所吐出一片叶子的老人罚款250英镑是多么愚蠢、迟钝、可笑、死守规章、抢钱混账的行为时，议会让步了。他们以所罗门式的智慧注意到，马什先生患有严重哮喘、三期前列腺癌，并且只能借助助行器行走……然后将罚款减至150英镑。他们可真大方，是吧？我不能说我支持改革党，但如果他们大肆宣传的削减地方议会官僚成本的运动最终能象征性地“扫射”东林赛的环境犯罪部门，我会站在他们那边——他们所认定的一切，我也将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