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当精英餐厅创始人沦为弑母嫌犯,我们猛然惊醒:那些承载着中产家庭梦想的场所,早已在时代洪流中变质。布朗斯餐厅曾是英国名校生家庭的仪式殿堂,父母在此为子女的2.2学位成绩强颜欢笑,为注定分手的校园恋情买单。镀金时代的牛排薯条背后,暗涌着被精英教育异化的亲情。从牛津剑桥的学术圣殿到维多利亚车站旁的钢铁丛林,从三角钢琴的浪漫到天花板音响的廉价爵士,这场持续四十年的brasserie战争最终让传统绅士精神溃不成军。当温热的薯条与30英镑的冷冻虾盘成为最后的注脚,我们失去的何止是味觉记忆?
上月,布朗斯连锁餐厅创始人被控弑母。骇人听闻,却莫名契合这家餐厅的宿命。这里曾是家长款待读书子女的传统午餐据点,是宣布二等二学位的审判台,是引见注定分手的大学女友的示众场。多少父母豪掷数百镑享用午餐时,会听闻自己更大的教育投资已葬送于"夜店推广人"的虚妄梦想。请来份牛排薯条,佐以谋杀意图。
布朗斯始于布莱顿,真正崛起是1980年代进驻牛津剑桥。1990年代初布里斯托分店开业,将新拜占庭风格图书馆改造为餐厅,与威尔斯纪念大楼毗邻。我曾在此痛饮血腥玛丽,后来从脱欧破坏者黑尔男爵手中接过学位(体面的二等一荣誉;她让我保持微笑)。托尼·布莱尔无意中成了餐厅推手。随着越来越多本科生涌入利兹、利物浦、诺丁汉等城市,布朗斯如影随形。有个黄金法则:布朗斯分店越古老,所在大学越顶尖——这或许值得社会学家撰写《教育流行病学及其在美食场域的第三级表征》。
布朗斯自称法式啤酒馆,这个称谓曾代表独特格调。如今却意味着欧陆菜混搭汉堡,比披萨快餐厅稍显精致。父亲当年送我返校前总会带我去牛津分店(他少年时代常去那里与女侍应调情)。记忆中那里极致优雅。
墨绿软垫长椅、室内棕榈树、黄铜配件与小型三角钢琴——周末总有职业钢琴师在此献艺。我在牛津主教主持的坚信礼后,全家挤进沃尔沃直奔布朗斯与教父母共进午餐。几小时后我被塞进出租车,父亲与教父却沉浸在燃烧的桑布卡酒中。食物滋味早已模糊,因为餐饮本非重点。
特定名词命名的场所总暗示着某种坚实品质:Rules、Wiltons、Scott"s、Sweetings、Simpson"s。店主以合理价格提供可口餐食,系领结的侍者让你松弛自在。但布朗斯已失却这份从容,它在2010年代的法式餐馆军备竞赛中一败涂地。
伦敦涌现出Colbert、Chucs、Harry"s、Café Rouge及众多C?te——有些带着意大利风情却都自称啤酒馆;Zedel依旧盘踞在皮卡迪利广场地下,粉色堡垒般的空间随时准备在核战爆发时继续供应洋葱汤。约十年前,The Ivy开始进军大学城,将黑味噌鳕鱼与大都会的笨拙品味带入地方。可怜的老布朗斯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如今维多利亚车站旁玻璃钢结构购物中心里的布朗斯,空间格局更像健身馆,大半区域被灌着15英镑莫吉托的上班族占据。不见黄铜装饰与钢琴,唯有天花板音响流淌着新爵士乐。座椅铺着俗气天鹅绒。食物品质断崖式下跌——30英镑的冷冻虾盘配温吞薯条级别的难吃。这次我会记住食物滋味。那个见证生命仪式、消弭家庭不满的愉悦空间,究竟沦落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