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农业与健康的十字路口，一场关于草甘膦的争议正席卷美国。特朗普总统近日签署行政令，要求扩大这种广谱除草剂的供应，称其关乎国家防御与粮食安全。然而，科学界早已拉响警报：世界卫生组织下属机构将草甘膦列为“可能致癌物”，多项研究揭示其与癌症风险上升、生态环境破坏密切相关。一边是政府力推的“农业支柱”，一边是学者警示的“健康隐雷”，这场博弈背后，是万亿级农化巨头的利益纠葛、数十万起癌症诉讼的滔天巨浪，以及普通民众对一日三餐的无尽担忧。当政治决策与科学证据激烈碰撞，我们该如何守护餐桌安全？真相，就在下文。
周三，特朗普总统签署一项行政命令，旨在推动增加基于草甘膦的除草剂供应，此举令科学家和环保人士深感忧虑。
在这份题为《通过保障元素磷和草甘膦除草剂充足供应以促进国防》的命令中，总统称这些化学品在美国农业中扮演“关键角色”，若供应不足将“严重危害农业生产力和国家粮食体系”。
然而，国际癌症研究机构早在2015年就将草甘膦列为“可能对人类致癌”，其他研究也持续揭示其对人体健康的危害。
“这不是零风险的化学品，”乔治梅森大学公共卫生教授梅丽莎·佩里告诉《新闻周刊》，“大量独立科学证据支持谨慎态度，而非盲目乐观。”
佩里指出，尽管健康影响研究不断，草甘膦仍被广泛使用，因为它“广谱、高效，支持大规模农业”。“与某些老旧除草剂相比，其高效性和相对较低的急性毒性，让人误以为它无害。”
当《新闻周刊》寻求评论时，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引用了卫生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的声明：“特朗普的行政命令将美国利益置于首位——关乎我们的国防准备和粮食供应。我们必须首先捍卫国家安全，因为所有优先事项都依赖于此。当敌对势力控制关键生产资料时，我们的安全就被削弱。通过扩大国内生产，我们填补这一缺口，保护美国家庭。”
科学家担忧，草甘膦除草剂用量的增加可能提升健康风险，包括人类及其他物种的患癌概率，并破坏生物多样性。
特朗普此举也与肯尼迪“让美国再次健康”竞选运动的核心政策相悖，因为减少危害公共健康的农药和除草剂使用正是其主要目标之一。卫生部长对行政令的表态支持，已在运动支持者中引发强烈反弹，许多人感到被背叛。
草甘膦是拜耳-孟山都公司“农达”除草剂的主要成分，是美国最常用的除草剂。研究显示，自该公司1996年首次推出抗草甘膦的转基因作物以来，该化学品在全球的使用量增加了近15倍。
自草甘膦除草剂问世以来，于2018年收购孟山都的拜耳公司已面临数千起诉讼，指控其未能警告公众这款畅销除草剂可能致癌。这家农化巨头于周二提出72.5亿美元的和解方案，以了结这些诉讼。
根据和解文件，拜耳公司已收到约20万起与“农达”相关的索赔，其中超过12.5万名原告自2015年起提起诉讼。
国际癌症研究机构的结论是，草甘膦“可能对人类致癌”，并且有“‘强有力’证据表明其具有遗传毒性，无论是‘纯’草甘膦还是草甘膦制剂”。遗传毒性是某些物质能破坏细胞遗传物质的特性，可能导致细胞突变及癌症等疾病。
为进行评估，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审查了约1000项“由独立专家完成、无既得利益干扰”的研究。
其他研究及综述得出结论，接触草甘膦与非霍奇金淋巴瘤（淋巴系统癌症）风险升高相关。一项2020年的研究发现，接触草甘膦除草剂的人群患此癌风险增加41%。
基于这些研究，佩里表示，“将草甘膦描述为绝对安全是不准确的。”她补充说，令人担忧的是，草甘膦在美国的使用量急剧扩大，“而潜在健康风险的证据却在不断增加。”
她说，人群接触该化学品的增加“值得仔细审视”。除了致癌担忧，这种有害化学品如今“在土壤、水和食物系统中无处不在”。
“这种程度的环境持久性，引发了合理的生态和长期人类健康问题，”佩里继续指出。
专家警告，环境也可能遭受其害。埃默里大学环境健康教授斯蒂芬妮·艾克告诉《新闻周刊》，草甘膦可能通过“杀死非杂草植物（非目标植物）而危害生物多样性，并对鱼类和其他濒危物种有害”。
她补充说，它“在土壤中的半衰期很长，意味着不易分解，可在土壤中存留长达数月，并可能损害土壤健康。”
埃默里大学环境健康教授斯蒂芬妮·艾克告诉《新闻周刊》：“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认为草甘膦对人类健康有害。也有动物研究表明，即使相对低剂量的草甘膦也可能导致肾脏和肝脏损伤。我认为这一政策更新令人担忧，因为草甘膦在农业中已经使用非常广泛，这最终是人类暴露的主要途径（例如食用含有草甘膦的食物）。最终，这可能导致草甘膦使用量增加，进而使人类接触草甘膦的水平升高，带来更大的健康风险。”
她补充道：“虽然我对这项行政令深感忧虑，但我们仍可采取个人行动限制草甘膦摄入。例如尽可能选择有机产品（有机产品不含合成化学品，包括草甘膦）。如果无法做到，也要记得在食用前彻底清洗水果蔬菜，这有助于去除潜在的农药残留。”
食品安全中心法律总监乔治·金布雷尔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特朗普的这项行政令延续了政府的一贯模式：雷声大，雨点小，最终毫无意义。未经国会新授权，行政命令不具备法律效力和作用，也无法神奇地让孟山都对其有毒草甘膦产品造成的伤害获得豁免。除了法律上站不住脚，该行政令在事实上也脱离现实。特朗普政府并未证明草甘膦的持续供应受到威胁，况且农民和其他使用者实际上有数百种其他除草剂可用。此行政令是试图影响最高法院授予草甘膦制造商孟山都/拜耳及其他农药巨头产品伤害责任豁免权的透明把戏。它也代表特朗普政府再次背叛‘让美国再次健康’运动，并试图拙劣地转移人们对特朗普关税给农业社区带来灾难性影响的注意力。”
尽管该化学品诉讼缠身且危害证据确凿，特朗普在行政令中称：“美国本土生产的草甘膦除草剂对美国经济和国家安全至关重要。”他已指示农业部长确保“元素磷和草甘膦除草剂的持续充足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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