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在加沙,战争的硝烟或许暂时散去,但生活的困境却以另一种形式深入骨髓。当现金从日常生活中“消失”,当一张破损的纸币足以阻断求医之路,当数字支付在断电断网的现实中举步维艰,人们被迫在生存的夹缝中挣扎。本文带你走进加沙的街头巷尾,聆听普通家庭在“无现金社会”中的无奈与坚韧。这不仅仅是一场流动性危机,更是一个社会金融体系崩塌后,人性与生存本能书写的真实故事。以下是原文翻译与改编:
加沙城——在加沙城雷马尔社区的嘈杂市集中,萨马尔·阿布·哈比德停在一个简陋的路边摊前,为家人采购开斋饭的食材。在这个穆斯林神圣的斋月里,她钱包里却没有一分钱现金。
这位45岁的家庭主妇只能恳求摊主赊账,等丈夫或儿子日后汇款来偿还。“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摸过纸币了,连打车钱都没有。现在我们去哪儿都靠走,走很远的路。”阿布·哈比德苦笑着说。
就在同一个摊位前,48岁的纳杰拉·苏卡尔正喘着粗气——她刚步行去诊所复诊买药,却空手而归。因为凑不齐30谢克尔(约9.5美元)的诊费,而唯一一张20谢克尔纸币磨损得太厉害,药房拒收。
“我连病都没看成,”她对半岛电视台说,“药房不收破旧纸币,出租车司机只收零钱,可我根本没有零钱!这日子太难了,简直一团糟,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自2023年10月以色列对加沙发动战争以来,严苛的现金流管制就让巴勒斯坦人的日常生活举步维艰。虽然去年10月生效的停火协议由美国斡旋达成,但加沙人仍在挣扎:他们要么使用战前留下的破旧纸币,要么在断断续续的网络信号中,通过智能手机进行电子支付——这种新支付方式同样困难重重。
被迫数字化的生活
由于约90%的银行网点与ATM机被毁,加沙面临严重的以色列谢克尔纸币短缺,人们被迫转向数字支付系统。巴勒斯坦货币当局与网络服务商合作,推广PalPay和Jawwal Pay等手机支付应用,试图缓解流动性危机。
阿布·哈比德的儿子曾是夜班保安,每班工资50谢克尔现金,但纸币破旧到无法使用。“卖家不收那些破旧的钞票,我们连破开零钱都难。”现在她儿子改用银行转账领工资,全家都靠手机应用购物。
但数字化支付对大多数人来说反而是雪上加霜。许多巴勒斯坦人仍无法领取银行转账的工资,不少人没有智能手机,而有手机的人又面临电力危机——在加沙,给手机充电都是奢侈。更不用说,完成转账还需要稳定的网络信号。
“我宁愿手里有现金,想买什么随时都能买。”阿布·哈比德叹息道。如今她去市场必须等丈夫或儿子陪同付款,而他们都不能请假陪她。
分析人士指出,加沙的经济现状已从流动性危机,演变为从正规金融体系向“碎片化生存经济”的崩塌式转型。巴勒斯坦经济学家协会理事艾哈迈德·阿布·卡马尔表示:“黑市现在主导着流动性,一小撮商人通过高佣金套现操作控制现金流。”
当货币本身成为交易商品,就意味着金融体系已严重扭曲。“现金像任何商品一样受供需影响,稀缺时其实际价值会超过面值。从经济角度看,这是货币体系的结构性崩溃——正规银行系统和货币当局已被边缘化。”
阿布·卡马尔认为,更深层的问题是信心危机——不仅是对现金,更是对整个金融体系。“电子支付可追踪、可冻结,这种突然的转型会造成严重的社会经济扭曲。赊销盛行不是市场稳定的标志,而是收入下降、购买力萎缩的征兆。当债务激增而收入停滞,社会就会分裂。加沙约95%的家庭依赖援助生存。”
战争为中间商非法牟利打开了大门。苏卡尔说,当丈夫或儿子需要现金时,往往被迫找经纪人兑换,佣金高达50%。“我们眼睁睁看着钱被抢走,却只能同意。”
许多像阿布·哈比德这样的居民也不信任银行转账。“账户里的钱到底在哪儿?谁攥着我们的钱?我以前能亲眼看到钱,数着纸币和硬币。现在银行应用一出技术问题,我们就担心账户里的钱不翼而飞。”苏卡尔的疑问道出了普遍焦虑。
战前在加沙东部舒贾亚区经营家族商店的阿卜杜拉·苏卡尔,现在改摆路边摊。他接受所有纸币——无论新旧,也允许赊账,但坦言这影响了他改善生意的能力。他抱怨未付债务在战争期间飙升500%以上,而利润仅2%。他已向战时发展的新客户赊出价值2万谢克尔的商品。
“人们没钱,当他们赊账买食物时,我不能拒绝。加沙的处境已经是灾难了。”他说,“从斋月开始我就没有纸币和零钱,这影响了销售。昨天银行应用瘫痪时,我们都吓坏了,生怕银行里的钱消失。”
在这个被战争重塑的社会里,每一张破旧的纸币、每一次失败的转账、每一笔无奈的赊账,都在诉说着同一个真相:当金融体系崩塌,最先被剥夺的,是普通人尊严生活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