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达消息——印尼政府宣布，已在官方划定的森林区域内，成功收回超过400万公顷（约990万英亩，相当于瑞士的国土面积）的土地。这些土地此前被用于种植园、采矿或其他经营活动。
这场持续进行的整治行动，是印尼迄今为止针对森林区域非法活动范围最广的执法行动，由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安托于2025年1月成立的专项工作组执行，成员包括军方、警方、检察官以及多个政府部门。
官员表示，该工作组最初设定的2025年没收土地目标是100万公顷（250万英亩）。然而，在运作的头10个月内，其没收的土地面积已超出初始目标400%以上。
但此次没收行动的规模前所未有，也暴露出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支撑此次行动的数据依据是什么？被没收的土地中究竟有多少是油棕种植园？以及，被没收的种植园和矿场后续将如何处理？
被收回的区域主要包括油棕种植园、采矿特许权（主要是镍和煤矿）以及国家公园和保护区等保育区。
当局列举的执法行动包括：油棕种植园未持有合法的森林区域使用许可、采矿作业未获森林区域使用批准、无证金矿开采、保育区内的非法旅游设施，以及国家公园内的油棕种植侵占行为。
政府森林执法行动的规模，引发了一个疑问：印尼究竟有多少油棕种植园是非法的？
2019年，环境部曾估算，约有340万公顷（830万英英亩）的油棕种植园与官方划定的森林区域重叠。这一数字长期以来被用作估算森林区域内油棕种植园规模的基准。
然而，总统普拉博沃表示，已没收的400多万公顷土地仅仅是个开始。他声称，鉴于森林侵占已持续数十年，政府今年可能再接管400至500万公顷（最高达1230万英亩）的土地。
如果实现，被没收或锁定的土地总面积将接近1000万公顷（2470万英亩）。
这样的数字将意味着，印尼约1700万公顷（4200万英亩）的油棕种植园中，超过一半存在问题——这一结论政府既未明确说明，也未加以解释。
官员称，被没收的土地不仅包括油棕种植园，也包括采矿场地。
然而，印尼的采矿特许权覆盖面积远小于油棕种植园，这留下了未解的问题：被没收的土地中究竟有多少是油棕种植园？以及，依据什么法律将其归类为非法？
监督组织“油棕观察”的执行董事阿赫马德·苏拉姆博指出，这正是缺乏透明度的关键所在。
“公众只看到数字，但我们不知道数字背后是什么，”苏拉姆博告诉Mongabay。“之前说是337万公顷，现在突然变成400万公顷。那么总统引用的数据从何而来？如果不解释清楚，这个数字可以不断增长。”
迄今为止，政府仅披露了没收区域的总面积，以及从在森林区域非法经营的公司收取的罚款。
专项工作组已追缴了约2.3万亿印尼盾（约合1.36亿美元）的行政罚款，这些罚款来自20家油棕公司和一家镍矿公司。
2025年12月24日，在雅加达举行的一场仪式上，这些资金正式移交给了财政部。现场展示了成堆的现金，以展示追回资产的规模。
在同一活动中，由总检察长办公室领导的专项工作组还移交了从无关腐败案件中追回的约4.3万亿印尼盾（约合2.55亿美元），这些案件包括毛棕榈油出口和食糖进口丑闻。
官员表示，目前优先采取行政制裁，但对于拒绝合作或未能支付罚款的公司，刑事起诉仍是选项。
观察人士指出，目前尚不清楚收缴的资金将用于何处，以及被没收的种植园和矿场本身将如何处理。
作为收回非法使用林地的法律依据，2025年的一项总统条例概述了处罚和执法机制，但并未详细说明土地被没收后的处理体系。
关于没收后的管理、许可和土地利用的决策，留给了其他法律和行政程序。民间社会组织表示，这种不明确性为滥用职权和暗箱操作创造了空间。
实际上，大部分被没收的种植园土地已移交给了国有油棕公司PT Agrinas Palma Nusantara进行管理。
截至目前，约有170万公顷（420万英亩）被没收的种植园已移交给了Agrinas公司，这使该公司迅速从一个小型国有实体，扩张为按土地面积计算全球最大的油棕公司。
其他区域已归还给林业部进行恢复，包括68.8427万公顷（170万英亩）的保育林，以及苏门答腊廖内省Tesso Nilo国家公园内的8.1793万公顷（20.2万英亩）土地。
根据目前已披露的数据，这仅占专项工作组没收总面积的不到五分之一。
与此同时，专项工作组发言人巴里塔·西曼均塔克表示，其余被没收的土地——约160万公顷（近400万英亩）的森林区域——仍在进行核查和执法程序。
他说，在完成所有行政和法律程序后，这些土地将正式移交给国家。
被指定用于恢复的土地份额有限，突显出关于修复为油棕而清空的森林生态系统的讨论是多么边缘化，“法律与冲突解决中心”负责人艾哈迈德·扎扎利表示。
“争论的焦点是经济——国家损失了多少。即便如此也引发疑问，因为这些损失真的能追回吗？”他说。“但那些已经被清空的森林怎么办？”
扎扎利表示，政府应优先考虑生态系统恢复，并警告称，为油棕而进行的森林转换破坏了生物多样性，削弱了森林在缓冲洪水和滑坡方面的作用——这些风险在泥炭地地区尤为严重。
苏拉姆博也指出，根据总统条例，生态恢复被明确列为专项工作组的任务之一。
“迄今为止，专项工作组已没收了数百万公顷土地，但生态恢复却被忽视了，”他说。“行政罚款和土地接管在进行，但恢复工作却没有。”
苏拉姆博补充说，由于大部分被没收的土地移交给了Agrinas公司，目前尚不清楚哪些区域（如果有的话）被指定用于生态恢复。他警告说，在国家管理下继续单一油棕种植，可能会固化环境破坏。
“我们担心的是，一旦移交给Agrinas公司，具有关键生态功能的区域可能会丧失，”他说。“在被没收的土地上继续种植油棕，只会使问题持续下去。”
Agrinas Palma Nusantara公司的副董事长库斯迪·萨斯特罗·基詹表示，公司计划管理其收到的所有油棕土地，主要通过与社区建立运营伙伴关系，并优先考虑之前的土地持有者。
“优先考虑原所有者，以确保连续性，”他说。“他们已经拥有工人和现成的系统。”
他补充说，Agrinas公司将应用最佳实践，并将至少20%的管理土地划为社区“核心种植区”。
但苏拉姆博表示，只要森林生态系统仍未恢复，专项工作组的任务就不算完成。
“现在有一种欣快感——国家接管了油棕种植园，”他说。“但如果恢复没有发生，问题就没有得到解决。”
苏拉姆博警告说，缺乏明确的没收后蓝图也增加了冲突风险，并指出有报告称，在土地移交给Agrinas公司后，紧张局势正在加剧。
“在未核实是否与传统领地或小农土地重叠的情况下，就将土地移交给国有企业，有可能引发新的冲突，”他说。
印尼环境法律中心林业与生物多样性部门负责人迪法·莎菲拉指出，总统条例中有一项关于“国家资产收回”的条款，允许在未事先核实所有权或社区权利的情况下接管土地——她表示，这一条款在现行森林法律中并不存在。
“这赋予了专项工作组没收资产的合法性，而无需检查是否有社区在那里生活或耕作，”她说。
扎扎利补充说，社区并未系统地参与识别或核实森林区域内的种植园，这造成了焦虑——尤其是在小农土地也被没收的情况下。
专项工作组的组成以安全力量为主，由军方、警方和情报官员主导，并由前将军、国防部长夏弗里·詹苏丁领导，这进一步加剧了人们的担忧。
苏拉姆博表示，这使得与受影响社区的对话变得更加重要。
“不能是军事化的方式，”他说。“必须以尊严、自由、事先和知情同意的方式来解决。”
专项工作组成员普图特·维贾克索诺·哈迪表示，此次行动针对的是被非法转换的林地，而非社区拥有的种植园。他认为，如果社区认为自己的土地被错误没收，可以向专项工作组报告。
普图特补充说，在Tesso Nilo国家公园，为油棕而清空森林的社区正在为搬迁和替代生计做准备，同时进行恢复工作。
“普拉博沃总统的指示是，绝不能与社区或传统森林发生冲突，”他说。
“油棕观察”的苏拉姆博表示，为确保土地没收计划不以牺牲原住民、当地社区以及环境恢复为代价，透明度和民间社会的实质性参与是必须的。
“我们要求透明度和民间社会的实质性参与，以便国家油棕治理改革真正为普通民众带来正义，而不仅仅是精英阶层之间的权力再分配，”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