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距离加沙万里之外的新泽西州，一个巴勒斯坦社区正经历着撕裂与重塑。当战火在故土燃烧，这些移民的心也被灼出伤痕。他们中有放下优渥生活奔赴战场的护士，有被迫戒断社交媒体的冥想者，有在街头画下民族记忆的商家，也有在游行队伍中紧闭店门的异类。这场冲突不仅改变了加沙的地貌，更重构了散落世界各地游子的精神版图——有人找到使命，有人陷入孤岛，有人在社群拥抱中获得力量，有人在商业抵制中失去生计。当和平成为奢侈品，每个灵魂都在寻找自己的救赎之路。
新泽西州帕特森市——2023年10月7日之前，纳塞尔·萨尔曼恪守两条铁律：绝不在人前落泪，绝不在男性面前哭泣。直到他奔赴加沙地带，在阿克萨烈士医院担任护士的一个月里，目睹帐篷里被轰炸的家庭，看着孩童在怀中停止呼吸。
返回美国数月后的本周，萨尔曼坐在家乡帕特森的面包房里讲述加沙经历时突然哽咽。身旁的朋友扎赫德·拉赫曼伸手轻抚他的后颈，很快也红了眼眶——这位同样辞去新泽西护士工作驰援加沙的汉子，此刻再难维持硬汉形象。
“我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哭过，”现居克利夫顿的37岁萨尔曼说，”但如今我的世界观已被彻底颠覆。”
作为新泽西蓬勃发展的巴勒斯坦社区核心，距曼哈顿西侧15英里的帕特森自成天地。在南帕特森区，阿拉伯语萦绕街头，商铺悬挂巴勒斯坦旗帜，主街部分路段更被正式命名为”巴勒斯坦大道”。
这片社区与加沙战火有着痛彻骨髓的联结。众多居民曾在加沙或约旦河西岸生活，如今仍通过潮水般的短信、照片和视频，实时接收着故土被炸毁的房屋、伤亡的平民、流离失所的家庭影像。
战火持续两年后，新泽西中东社群借着脆弱停火期反思这场战争如何深刻重塑了他们。
“我又开始接受心理治疗了！”克利夫顿巴勒斯坦美国社区中心执行主任拉尼娅·穆斯塔法坦言，”面对种族灭绝，心理干预是必需品。”
她58岁的父亲迪亚布·穆斯塔法生于泽西市，童年在西岸度过。开战后他每天醒来就刷YouTube观看以军最新空袭，再切换Instagram和TikTok沉浸式浏览血腥画面，最终陷入抑郁。如今他卸载所有社交软件，转而沉迷冥想应用Headspace。”我无法保护西岸的亲人，”这位社区中心董事会主席说，”至少不必再看那些杀戮画面。”
曾作为急救员处理过无数血腥场面的扎赫德·拉赫曼，战前是个典型美国中产——热衷美食，攒钱买豪宅跑车，梦想着后院烧烤派对。”我连初选是啥都不知道，”46岁的他苦笑。然而10月7日的恐袭改变了一切。这个印度裔汉子两度辞去医院工作，自愿奔赴加沙医院。目睹帐篷里被炸的家庭、坟场边赤脚的孤儿后，他重返新泽西时对物质失去了兴趣。首次在梅西百货购置正装，只为前往华盛顿游说国会支持停火。”我终于找到了人生意义。”
据南帕特森”巴勒斯坦发廊”老板拉埃德·奥德透露，9·11后纽约警方对穆斯林的监控曾让社区噤若寒蝉。随着监控计划终止，帕特森穆斯林逐渐走向公共领域：2022年5月主街更名，战后沿街商铺纷纷升起巴勒斯坦旗，墙面绘满民族历史画卷。”现在我们更能自信做自己，”这位商业协会主席表示。
社区壮大让22岁的巴里·马哈茂德决心构筑巴勒斯坦文化茧房。这位准备申请法学院的青年承认：”自我隔离确实奏效，但视野也变得狭窄。”
即便疏离社群者也能感受到其影响力。2019年在主街开设咖啡厅、甜品店和水烟馆的马哈茂德·阿尔-沙恩，曾经历生意鼎盛时期。然而2024年5月及次年的巴勒斯坦日，上万民众涌上街头庆祝时，他坚持开门营业的态度激怒邻里。如今甜品店已倒闭，水烟馆门可罗雀，他坐在空荡店铺后排抽着蓝标万宝路抱怨：”这些人高喊”为加沙而来”，实际谁都没帮到。想斗争就该回故土去。”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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