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全球科技巨头争相布局人工智能，一场隐秘的“数字淘金热”正在美国腹地悄然上演。蒙大拿州——这片以壮阔荒野闻名的土地，竟被分析师誉为“驱动AI革命的潜力股”。然而，光环背后暗流汹涌：科技公司蜂拥而至筹建数据中心，却对耗水量等关键信息讳莫如深；地方政府在就业机遇与资源危机间艰难权衡；居民们挤爆听证会现场，担忧家乡沦为科技巨头的“牺牲区”。当西部拓荒精神遇上数字时代殖民，这场关乎水资源、能源与社区命运的博弈，正在冰川国家公园的阴影下拉开序幕……
蒙大拿州虽不被视为人工智能温床，却被认为是全美最具潜力“驱动AI革命”的州之一。去年七月CNBC基于电网可靠性和平均市场电价的分析显示，蒙大拿州因其数据中心供电潜力位列全美第三。尽管如此，这座“宝藏之州”仅建成了少数规模相对较小的数据中心，且已有数个运营项目昙花一现。
但随着新建数据中心的提案在能源、经济发展和政治圈层中获得关注，局势可能迅速改变。布鲁金斯学会称为“当代变革性技术”的人工智能，正引发科技巨头争相部署AI的竞赛，进而催生了建设数据中心的狂潮——这些堆满芯片服务器的巨型仓库式建筑，被喻为支撑AI的“脊梁”。
蒙大拿州也涌现出支持该技术的基础设施建设热潮，数据中心开发商和能源高管正试图在这片快速增长的市场分一杯羹。该州最大公用事业公司西北能源过去14个月与三家企业签署的初步协议，让蒙大拿人大致了解了这些新建大型数据中心的耗电量，但其用水信息却鲜有披露。由于项目开发商对提案细节守口如瓶，环保监督机构警告，放任自流的策略可能使蒙大拿社区沦为“牺牲区”，为全球顶级企业的数据处理需求买单。
《蒙大拿自由新闻》近几周采访的数据中心专家表示，信息不透明可能是刻意为之。项目开发商正急于在地方抵制和潜在监管变化吓退投资者前，锁定数亿乃至数十亿美元融资——有业内专家将这个竞争激烈的市场称为“全球军备竞赛”。
机械工程师亚伦·韦姆霍夫指出，数据中心开发商正面临电力供应瓶颈和警惕环境影响的附近居民的双重阻力。他所在的联盟专注于高效能电子系统研究，其表示：“我认为这正在决定发展节奏。现在很多数据中心建在乡村地区，那里阻力较小，或许还能获得更友善的政府支持。”
无论支持还是反对，许多蒙大拿人都渴望了解更多信息，而数据中心开发商始终不愿透露。蒙大拿环境信息中心执行主任安妮·赫奇斯透露，这些公司可能在蒙大拿寻找“容易得手的目标”，但在比尤特、比林斯、布罗德维尤和大瀑布城，由该中心合办的教育活动中，居民对此议题展现出“压倒性的兴趣”。赫奇斯称，公众对此事的参与度是她为这个兼负企业监督职责的环保非营利组织工作32年来前所未见的。
“我们不得不拒绝数百人会场外的民众，”赫奇斯提及上月比林斯那场座无虚席的讲座时说，“从学术视角看这很有趣，但从希望通过立法保护蒙大拿人免受美国富豪计划影响的角度看，这无疑至关重要。”
该中心担忧，西北能源现有客户的电费将因新建数据中心的电厂、变电站和输电线路而上涨——而这些数据中心可能几年后就会关闭。与此同时，数据中心发展对支撑该干旱州两大支柱产业（农业和户外休闲）的河流、湖泊和含水层意味着什么，仍存在不确定性。
尽管所有处理海量信息的数据中心都需要冷却系统，但其运行方式多样。韦姆霍夫指出其中存在权衡：蒸发冷却系统耗水多但耗电少，“闭环”或“露天”系统通常耗水较少，但因效率较低而需要更多电力。
“真正的用水足迹应包括现场消耗的水，以及数据中心耗电过程中发电所消耗的水，”韦姆霍夫补充道，化石燃料电厂常消耗大量水资源，导致更大的用水足迹。
蒙大拿人尚未获得这些新提案用水影响的完整评估，但随着Quantica和Sabey等公司接近预计运营日期，部分信息已开始流传。以下是二月初已知的情况：
新成立的德州公司Quantica基础设施计划建设支持人工智能的“高性能计算”园区——该行业预计到2030年将吸引数万亿美元投资。Quantica已在布罗德维尤以南获得5000英亩土地，计划建设名为“大天空数字基础设施”的项目。
该项目需要持续供应高达1吉瓦的电力，超过西北能源为40多万电力客户服务的平均负荷。由于高耗电设施通常产生大量热量，能源足迹可间接反映冷却系统及相应的用水需求。
Quantica在给《蒙大拿自由新闻》的邮件中表示，公司旨在最大限度减少用水以避免资源冲突。其冷却系统细节将取决于环境评估和客户需求，并称不会从布罗德维尤镇取水——这个比林斯以北的乡村社区仅有不到150位居民，供水有限。
“我们正在评估零水耗风冷、深层含水层井、处理过的灰水以及直触芯片液体系统等多种方案，这些技术较旧式数据中心冷却技术可节水20%至90%，”该公司写道。Quantica希望快速推进项目，由于黄石县该区域缺乏分区规划，地方监管将十分有限。
据蒙大拿自然资源保护部称，Quantica目前不拥有任何水权。与其他大量使用地表水或地下水的用户一样，该公司需经过行政程序以确保该地区现有用水户不受新取水影响，此过程可能长达数年。尽管如此，公司预计今年启动场地建设。
Quantica的能源采购计划包括整合“传统”电网电力与可再生能源及电池储能。该公司首席执行官去年九月透露，其已租赁45000英亩土地，现场太阳能、风能和电池储能基础设施已“悄然”开发。但鉴于其靠近该州最大电厂科尔斯特里普的高压输电线路，短期电力来源可能暂时包含煤炭。赫奇斯指出，Quantica可能是西北能源计划服务的客户之一——该公司上月刚获得了科尔斯特里普电厂近600兆瓦的份额。
2024年12月，西雅图地区公司Sabey数据中心与西北能源达成高达250兆瓦的电力采购协议。数月后，该公司与比尤特-银弓委员会达成初步协议（尚待批准），以120万美元购买比尤特以西工业区蒙大拿连接商业园600英亩政府土地。
Sabey还计划向比尤特-银弓委员会申请系统冷却用水。具体而言，该公司拟使用一项现存水权——近一个世纪以来，这项权利将平特勒山脉多个流域的融雪输送至阿纳康达冶炼厂。冶炼厂运营期间，每日有多达8000万加仑银湖水涌向阿纳康达，如今日常用量很少超过1000万加仑。
在上月的中期水政策会议上，Sabey能源开发高级副总裁向立法者表示，公司将采用“空气优先冷却”以利用蒙大拿凉爽干燥的气候。他称工业用水（比尤特-银弓委员会拥有的银湖水）的水基冷却仅在最炎热的天气启用，且不会有“常规”排水（即使蒸发耗水较少的闭环系统也需要偶尔排水和重新注水）。
尽管该公司向立法者保证“从第一天起就强调透明度”，但其政府事务经理拒绝了《蒙大拿自由新闻》的采访请求。公司一直与蒙大拿理工学院的能源专家保持沟通，该专家利用设施能源需求和当地气候数据，在比尤特-银弓委员会的近期汇报中提供了设施预期用水量的粗略计算。
根据其计算，仅当外界气温超过80华氏度（约7-8月间的30至60天）时才需要额外冷却用水。届时蒸发冷却系统将启动，预计每年用水约1600万加仑。专家将全年总需水量（日均4.4万加仑）比作三条全速运转的花园水管，称这只是未充分利用水权中的“一小部分”。
比尤特-银弓委员会官员认同该工业用水未充分利用的说法，称如今水资源管理者很少启动输送银湖水的泵机。干旱年份这些水偶尔会被引入温泉溪以维持河道流量，其余大多流向乔治敦湖，供给农民和牧场主灌溉用水。
在1月27日的会议上，公众对该项目意见分歧。有建筑师认为比尤特“需要展望未来”，主张“把握现有机会”；另有居民反驳称Sabey似乎在回避公众监督，且时而提供矛盾信息：“为什么由专家代为陈述，并使用‘我假设’‘据我所读’等措辞？为何Sabey不自行提供明确可靠的规划示意图？”
一名Sabey员工远程参加了2小时的委员会会议，但发言甚少。
2024年末，在发布与Sabey协议声明的两天后，西北能源宣布已与Atlas电力集团签署意向书，将为其旗舰设施——比尤特的加密货币矿场——额外供应150兆瓦电力。
Atlas未回应多次采访请求。官员表示该公司使用的冷却系统与Sabey提案不同，现有设施更依赖空气循环而非水基冷却：“建筑屋顶装有巨型风扇，基本上将外部空气吸入系统循环后排出。这是个噪音相当大的设施，与Sabey在比尤特的提案不同。”
Atlas设施被授权使用微量用水。据自然资源保护部记录，该公司拥有每年最多使用2英亩-英尺地下水的水权，约等于四户家庭的年用水量。该水权购自2018年启动比特币挖矿业务、后因创始人被控庞氏骗局而关闭的公司。
Atlas是否将扩建用于加密货币挖矿尚不明确。赫奇斯表示，若该公司转向其他类型的数据处理以适应市场需求、寻找更稳定客户群，她不会感到意外：“当使用耗电高、发热量大的英伟达芯片的大型数据中心出现时，风冷效率不足，这正是这些公司转向水冷的原因。”
亚利桑那大学化学与机械工程教授将现状描述为“黑箱”：在AI、云计算和政府文件存储呈指数级增长之际，各地社区正迫切了解数据中心的影响及缓解机会。
“这些数据中心正全速建设，城市在如何接纳它们方面举步维艰，”这位在凤凰城周边开始涌现数据中心时便着手研究其用水情况的教授表示。一些地方政府正在制定资源问题的新方案，例如要求数据中心使用废水冷却并自行处理。她指出，数据中心开发商也能推动公用事业公司开发更多可再生能源。
“我们所有人都对此负有责任，因为我们在使用数据，”她总结道，“如果我们不使用数据，他们就不会建造更多数据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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