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当今电影市场被超级英雄与合家欢喜剧霸屏的时代，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的新作《一战又一战》犹如一记惊雷。这部耗时三年、耗资1.85亿美元打造的史诗级作品，以荒诞而犀利的笔触剖开美国社会的溃烂伤疤。从移民危机到种族矛盾，从政治斗争到代际冲突，导演用近乎疯癫的叙事节奏，将枪火硝烟与家庭温情熔铸成令人窒息的黑色寓言。这不是又一部高高在上的艺术片，而是一面血淋淋的照妖镜——当你看完最后一个镜头，会发现自己笑的每一声都带着血丝。
在保罗·托马斯·安德森这场穿越现代美国的疯狂过山车之旅中，后视镜里的物体或许会消失于视野，但绝不会真正湮灭
政治斗争在《一战又一战》中永不消亡，只会不断轮回。或者像鲍勃·弗格森（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饰）那样逐渐老去，变成穿着睡衣抽大麻的偏执狂——这个被时代抛弃的革命者正与女儿薇拉（切斯·英菲尼蒂 饰）离群索居。压迫与反抗的循环在安德森的镜头下剧烈搏动，这场横跨数十年的奥德赛之旅中，枪支暴力、白人至上和移民驱逐在荒诞与悲怆交织的舞步中周而复始
但《一战又一战》亦可被称作一部温情小品：讲述父亲如何接受青春期女儿拥有手机的事实——这正是安德森解构宏大主题的独到之处，总能在 destabilizing 的处理中迸发刺痛人心的启示。用”史诗”来形容这部近三小时的多代纪事似乎顺理成章，但安德森选择以更粗粝慈悲的笔触，诡异却精准地凿入美利坚的灵魂深处
经过数月猜测与质疑，《一战又一战》终于降临——这无疑是安德森迄今投资最大、规模最宏大的电影。但尺度在安德森作品中向来耐人寻味：《木兰花》各项指标看似收敛，其野心却震古烁今；《血色将至》除几座摇摇欲坠的油井外并无奇观，却因丹尼尔·戴-刘易斯诠释的普莱恩维尤而显得庞然骇人
同样采用VistaVision技术拍摄的《一战又一战》虽篇幅浩瀚，却给人以亲密迅疾的观感。这得益于开场序幕的推进力，以及泰雅娜·泰勒毁灭性的表演能量——她饰演的佩尔菲迪亚·贝弗利山既是影片开篇的核心，其存在感如此强烈以致在她退场后，电影足足花了半小时才重整旗鼓（本人的情绪平复至今未完成）
我们初见佩尔菲迪亚时，她身着全黑行装迈过天桥。桥下是移民拘留中心，骚动的空气中，鲍勃正准备引燃烟花或炸弹，却对计划一无所知。她向他保证：”搞得轰动点，搞得耀眼点。让我开开眼”
很快他们与同伙宣布意图：释放移民、捆绑军警，自称激进组织”法兰西75″。佩尔菲迪亚宣告这是革命开端。他们的事业正义凛然，动力却源自本能与情欲——制造炸弹与翻云覆雨同步进行。鲍勃痴迷地追随佩尔菲迪亚，既怀爱恋又存敬畏。佩尔菲迪亚的母亲却不看好这段关系：”她是奔涌的激流，而你只是沉底的顽石”
与此同时，佩尔菲迪亚与洛克乔上校（西恩·潘 饰）产生交集。这个岩石般坚硬的男人同样为她倾倒。初次见面时她用枪指着他说”硬起来”，指的可不是举手投降。这些充满张力的场景，伴随佩尔菲迪亚的怀孕与”法兰西75″的新警方麻烦，为十六年后的剧情埋下伏笔——那场黑人与女性力量爆发的狂飙序幕
当激进分子对抗的势力重掌优势时，洛克乔（潘演绎出紧绷枯竭的癫狂状态）已能肆意调动部队进行非法突袭。当名为”圣诞冒险家”的白人至上组织（他们宣扬净化地球并以”圣诞快乐”互称）向他抛出橄榄枝时，权力阶层对此乐见其成
“法兰西75″实质上已瓦解。鲍勃独自抚养16岁的女儿，与现代社会愈发脱节：他管女儿的朋友叫”兄弟”，搞不懂代词使用，指尖总夹着大麻烟——这是迪卡普里奥最具”督爷”气质的表演，其近年深耕的糙汉角色（《花月杀手》《好莱坞往事》）正成就他最具突破性的演出
但薇拉继承了母亲的勇气（新人英菲尼蒂的表演具有穿透银幕的内在力量）。当洛克乔开始搜寻薇拉，新一轮国家暴力被触发。贝尼西奥·德尔·托罗惊艳出演亦师亦友的移民守护者，在当局围剿时成为鲍勃的引路人——这或许是电影最混乱的段落，但德尔·托罗饰演的塞尔吉奥·圣卡洛斯恰恰成为自由最动人的注脚：他因坚守原则而获得真自由
这部电影充斥着横跨大陆的警车编队与军事战术，将当代美国彻底战场化。受托马斯·品钦《葡萄园》启发的本作，延续了安德森前作《性本恶》的文化碰撞，但乔尼·格林伍德澎湃的配乐赋予其史诗气质，使《一战又一战》更具当代紧迫感与道德驱动力
这使得《一战又一战》成为现代好莱坞的异类——这部主流片厂出品的作品竟直接呈现种族主义、排外思潮和私刑正义。我确信这会引发争议，所有杰作皆然。也必有人指责其描绘的美国图景混乱失序，但这些混沌本身即是真相，正如电影贯穿始终的战斗精神
华纳兄弟出品的《一战又一战》被美国电影协会评为R级（普遍用语、暴力、性内容及药物使用）。片长170分钟。五星满分获评四星
杰克·科伊尔
科伊尔自2013年起担任美联社影评人并报道电影产业。常驻纽约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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