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清洁能源转型的十字路口，夏威夷正上演一场关于能源未来的激烈博弈。十年前被断然否决的液化天然气（LNG），如今以”过渡能源”之名卷土重来。州长格林力排众议引入日本JERA公司20亿美元投资，承诺降低电价与碳排放的双赢局面背后，暗藏着环保主义者的强烈反对与监管体系的重重考验。这场能源革命究竟是通向2045年100%可再生能源的捷径，还是将岛屿锁死在化石燃料依赖中的危险赌注？当氢能技术尚在襁褓，LNG这座”过渡之桥”会否成为永久的能源牢笼？让我们透过这场争议，窥见全球能源转型中的现实困境。
整整十年间，由于前州长大卫·伊盖颁布禁令，认为尝试进口天然气会分散该州实现2045年100%电力来自可再生能源的法定目标，天然气始终被排除在夏威夷能源选项之外。
如今州长乔什·格林正在重启天然气计划，其团队称此举既能降低碳排放和居民电费，又能推动该州实现可再生能源目标。
上周格林办公室与东京JERA公司达成的初步协议，将为夏威夷引入液化天然气。这笔交易还将释放20亿美元能源系统投资——几乎相当于夏威夷电力公司母公司 Hawaiian Electric Industries 的市值（截至周三估值20.3亿美元）。
这是自2016年NextEra能源公司收购夏威夷电力工业公司失败以来，规模最大的能源交易提案。
若协议达成，JERA将成为夏威夷能源市场的重要参与者，深化这座群岛与日本——夏威夷重要旅游市场，近四分之一居民祖籍地——的商业纽带，并彻底重塑夏威夷能源经济格局。
此提案恰逢特朗普政府对各州可再生能源强制目标及可再生能源整体持敌对态度，同时大力支持美国液化天然气产业。六月，美国内政部宣布签署四项20年期协议，JERA每年将从美国供应商采购高达550万吨LNG。
内政部在新闻稿中表示，这些协议”彰显了特朗普总统释放美国LNG生产潜力的努力，以及美国LNG产业在提振经济中的重要作用”。
格林周三赴华盛顿会见美国能源部长、内政部长及军方等机构高层官员。
州长办公室发布声明称：”这些会议将推动夏威夷持续向清洁能源转型。”
JERA与夏威夷签订的六页非约束性协议要求该公司投资建设多燃料基础设施，计划初期使用液化天然气（化石燃料），到2045年逐步过渡至氢能等可再生能源。
为LNG打开大门无需立法机构批准。但预期的监管改革需经公共事业委员会审批，所有项目必须通过环境评估和许可程序。夏威夷电力公司也需深度参与。
环保人士对此表示强烈反对。州众议院能源与环境保护委员会主席妮可·洛文要求公布更多细节。
协议用近两页篇幅列出夏威夷面临的挑战、JERA作为全球能源公司帮助实现目标的优势以及对居民的成本节约预估。这份非约束性协议的实际条款仅有三页，令洛文等人士难以置评。
“他们必须停止空谈，拿出具体方案摆在台面上，”她直言。
夏威夷州能源办公室主任、首席能源官马克·格利克表示，更详细的初步分析预计年底完成。
大型太阳能和陆上风电场等可再生能源已成为最低成本的发电方式，电池储能系统成本近年也持续下降。根据法律，夏威夷必须在2045年前完全转向可再生能源。
现阶段，该州严重依赖可船运进口的燃油发电机。
天然气比石油更廉价清洁，但无法通过管道输往夏威夷。LNG生产商将天然气超低温液化后船运至用户，在海上终端气化后通过管道输送至陆地。
前州长尼尔·阿伯克龙比曾对使用LNG持开放态度。但前州长大卫·伊盖2015年断然否决，认为这会阻碍夏威夷实现2045年可再生能源目标。
今年初LNG重回议程，格林领导的州能源办公室1月发布研究强调LNG作为过渡燃料的可能性。该研究认定LNG是低成本、低排放的短期石油替代品，未来氢能技术成熟后可被取代。
该项研究发布当月，格林即签署支持可再生能源的行政命令。
数月后，格林在五月夏威夷能源会议上明确表示LNG必须成为能源组合的一部分。
格利克透露，早在2023年美国能源部宣布在全国建设七个氢能中心时，格林政府就已与JERA展开接触。中央太平洋银行名誉主席保罗·米尼引荐该公司，这位致力于加强夏威夷与日本商业联系的日裔企业家，还是格林政府的日本事务志愿顾问。
格利克表示夏威夷不适合建设氢能中心，但JERA在2023年夏季重启LNG谈判。
“当时我并不特别兴奋，”格利克坦言，但仍要求对方提供更多信息。
毛伊岛野火爆发两个月后，JERA再次接洽——这场灾难给夏威夷电力公司造成毁灭性财务打击，使其面临巨额债务和潜在破产风险。格利克称JERA表示有兴趣投资夏威夷电力公司，帮助其承担潜在债务作为整体LNG计划组成部分。
格利克强调，虽然由米尼引荐，但真正吸引能源办公室的是JERA方案的具体细节。
“拉海纳灾后，我们的兴趣变得严肃得多，”格利克表示，”我们开始用全新视角审视这个计划。”
这份严肃兴趣最终转化为上周公布的《战略合作伙伴协议》原则性共识。
协议预期将建立新的采购流程和适应LNG的电网改造，并计划在欧胡岛新建或升级五座现代化多燃料发电机。格利克说明，这些发电机将能使用多种燃料，包括LNG以及2045年后的生物柴油和氢能等可再生能源。部分改造成本可计入现有用户电价。
“LNG只是通向现代化设备的桥梁，让我们摆脱70年陈旧的低效电厂，”格利克强调。
协议提议JERA投资20亿美元建设LNG基础设施，包括海上终端和管道。米尼指出，JERA将通过向夏威夷电力公司、夏威夷燃气公司和航运公司销售天然气获益。
他特别说明JERA无意成为夏威夷独家天然气供应商。
“价格必须合理，”他表示，但鉴于JERA作为主要LNG生产商的地位，”能为用户提供最优价格的LNG”。
格利克认为，使用低成本燃料完全能抵消设备和基础设施支出。
“我们的意图是创造节余，”他断言。
夏威夷电力公司发言人对协议持谨慎乐观态度，但强调最终协议必须符合该公司当前电网现代化努力，并鼓励第三方风电和太阳能开发商继续投资夏威夷。
“15年前我们就认为这是个绝佳主意，”政府与社区关系及企业传播副总裁吉姆·凯利表示，”这本就是我们的初衷。州长重新审视这个选项令人欣慰。”
但凯利提出协议未解答的诸多问题。州公共事业委员会和夏威夷电力公司已运行完善的采购机制，风电、太阳能和储能公司提交大型项目提案，经公共事业委员会批准后与夏威夷电力公司签订长期购电协议。
同时，夏威夷电力公司正在制定全面计划升级电网以适应新能源。
凯利表示，JERA协议如何融入现有体系尚不明确。
他认为需要仔细研究电网规划，确保新方案与现有工作互补。发电机升级所需资金也需严格审查，因其受到严格监管。
格利克称JERA协议中的计划不会影响当前可再生能源采购或电网规划。
他表示协议中提到的新采购规定，是为确保州政府能在复杂项目中推进公私合作。
格利克肯定夏威夷电力公司的电网工作，但指出：”我们发现他们面临资本约束。”
而JERA的资本注入能改变这一局面。
格利克提到2045年交通系统脱碳目标将大幅增加电力需求，届时电网需完全依靠可再生能源供电。
“显然夏威夷电力公司也在关注这点，”格利克说，”但坦白说，为确保增长并拥有足够发电能力，我们需要审视所有可能机会，特别是在资本受限的情况下。”
众议院能源委员会主席、夏威夷能源政策关键人物洛文认为协议过于模糊，难以详评。
“他们操之过急了，”她批评道，”首先需要提出具体方案：到底提议什么？成本多少？”
她指出，届时夏威夷公用事业监管机构和代表费率缴纳人的消费者权益倡导办公室才能介入评估，这是新项目和监管改革审批流程的环节。
“我们应该以开放心态看待任何提案，”洛文表示，”但我怀疑这可能代价高昂，且未必对夏威夷人民有利。”
环保人士则表示无需更多信息，他们坚决反对。
塞拉俱乐部夏威夷分会总监韦恩·田中指出安全隐患，包括2004年阿尔及利亚生产设施事故造成27人死亡。
他还提到再气化设施曾因运营问题停摆数月的情况。
田中承认LNG燃烧比石油清洁，但若计算燃料生产和运输中的泄漏，实际更恶劣。
此外，他质疑可能膨胀并转嫁给消费者的成本，将新建LNG基础设施称为”公用事业版檀香山铁路工程”。
最后，田中针对2045年LNG向氢能转型的愿景指出，现有技术根本无法实现，意味着夏威夷可能错过2045年期限，陷入LNG依赖。
“这是我最担忧的，”他警告，”这座过渡之桥没有尽头。”
格利克辩护称LNG相对安全，终端设在距人群数英里外海域。他表示天然气爆炸风险较低，因其比空气轻且快速消散。
他承认天然气相关排放可能比石油更严重，生产和运输过程中的泄漏——所谓全生命周期排放——产生的温室气体可能超过石油燃烧。但他强调这取决于产地当地监管。
“有人专门挑选确实更严重的案例，引用这些就说”这非常糟糕”，”格利克说，”没人会否认可能存在严重情况。”
但他指出并非总是如此，以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澳大利亚和墨西哥部分地区为例，环保措施有效防止了泄漏。
他强调，与夏威夷当前燃烧石油相比，使用LNG可减少50%及以上全生命周期碳排放。
“我们现在的做法极其糟糕，”他直言，”我们是全美碳强度最高的州。”
关于氢能，格利克表示无人能预测2045年哪种可再生能源将主导市场。
米尼也承认没有保证，但指出日本全力争取2050年以氢能驱动经济的行动，昭示着这种燃料的潜力。
“日本正在押注氢能，”这位IBM日本公司前总裁说，”他们已全力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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