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一把利刃刺穿的不只是血肉，更是一个作家的创作灵魂，萨尔曼·鲁西迪用新作《第十一小时》完成了浴火重生的文学宣言。这位曾因《撒旦诗篇》遭遇全球追杀、在演讲台上被暴徒刺穿肺叶的文学勇士，以79岁高龄带着两部短篇与三部中篇重返虚构王国。他曾在回忆录《刀》中沥血书写生死瞬间，而今终于推开想象力的封印之门。本书既是迟暮大师对岁月与死亡的凝望，更是对创作生命的倔强宣告——当医学判定神经永久损伤时，虚构的力量竟如春草破土。让我们走进这位文学斗士劫后余生的精神宇宙。
纽约（美联社）——萨尔曼·鲁西迪的第23本新书，正是他文学生涯的涅槃重生。
收录两则短篇与三部中篇的《第十一小时》，是他在2022年纽约讲坛遭血腥刺杀后的首部虚构作品。他的康复不仅是肉体与心理的疗愈，更是创作力的苏醒。光是寻找描述这场劫难的语言就耗费了他全部心力，最终凝结成2024年出版的回忆录《刀》。而虚构能力——这份想象的权能，成为最后关键的精神跃迁，宛如曾被判定永久坏死的神经末梢重新搏动。
“写《刀》的时候，我根本不敢妄想虚构创作，大脑没有余裕容纳幻想，”鲁西迪上周接受美联社专访时坦言，“但就在完稿后、新书上市前，脑海突然有扇门轰然洞开，我终于重返虚构的圣殿。”
本周二面世的作品中，《南方》与《广场老人》实为遇刺前旧稿，但五篇故事不约而同缠绕着年岁、死亡与记忆的母题。对于明年将满79岁、当初遇袭时脉搏微弱到急救医生都难以探测的作家而言，这样的主题再自然不过。
《第十一小时》既取材于鲁西迪的剑桥求学岁月，也融汇了意外神秘的灵感源泉。《广场老人》中那位被奉为先知的角色，原型竟源自原版《粉红豹》电影里静观飞车追逐的淡定老者；中篇《俄克拉荷马》的创作火花，则来自卡夫卡从未踏足美国却书写欧洲移民的小说《美国》手稿——鲁西迪在卡夫卡文献展邂逅这份未竟之作，由此生发全新想象。
在构思《迟暮》时，他原计划书写剑桥学生与学界泰斗的忘年交，原型糅合了作家E·M·福斯特与二战密码学家艾伦·图灵。然而某天屏幕上莫名浮现的阴森句子——“他清晨醒来时已成亡魂”，竟将故事拽入超自然领域。
“我本要描绘年轻学子与睿智长者间不可思议的情谊，”鲁西迪解释，“但发现这句幽灵般的开场白时，我甚至不记得何时键入。盯着它沉思整日后，我忽然意识到：这不正是我从未涉猎的鬼故事？”
袭击留下的创伤永难抹除——尤其是永久失明的右眼，但鲁西迪已重返公众视野，从曼哈顿到旧金山的行程表排得满满。这位孟买出生的作家少年时移居英国，如今已是定居纽约多年的在地人，与诗人妻子雷切尔·伊莉莎·格里菲斯共同生活。
他最负盛名的《午夜之子》以魔幻笔法书写现代印度诞生史，荣获1981年布克奖；最具争议的《撒旦诗篇》因涉及先知穆罕默德的梦境描写，引发亵渎指控与暴乱，更招致伊朗霍梅尼1989年下达的全球追杀令。尽管伊朗在九十年代末宣布不再执行裁决，但恶名始终如影随形：袭击者哈迪·马塔尔在《撒旦诗篇》出版时尚未出生。今年五月，马塔尔因杀人未遂等罪名被州法院判处25年监禁，联邦诉讼仍在审理中。
鲁西迪还向美联社谈及文学遗产、对都市生活的热爱，以及濒死经历并未增强其宗教信念的真相。以下访谈经过精简编辑。
鲁西迪：所思所想大抵与众人无异——生命最终成就几何？是值得铭记或微不足道？身为创作者还要多一重拷问：作品能否穿越时间？不仅求肉身存续，更盼心血永驻。这恰是我辈写作者的终极野望，若心血终将湮灭，未免太过遗憾。
但1981年问世的《午夜之子》至今仍被年轻读者捧读，实在令我欣喜。这本身就是最好的奖赏。
鲁西迪：确实，本书比以往更侧重此道。特别是《俄克拉荷马》，本质是在探讨叙事本身与虚实边界。
据卡夫卡挚友马克斯·布罗德所述，卡夫卡原计划让主角在俄克拉荷马寻获幸福与圆满。但想象卡夫卡式故事出现Happy Ending实在艰难，或许他未写完终章反倒是幸事。书中的俄克拉荷马纯属虚构——毕竟卡夫卡从未踏足美国，但这地方却成了希望与圆满的隐喻。
鲁西迪：这正是我移居此地的原因。二十多岁初访纽约时，这座城让我心潮澎湃，当时还在广告业谋生的我就想：“定要在此扎根看看会发生什么。”本能告诉我这里适合创作。虽然后来人生际遇延宕了计划，但世纪之交时我告诫自己：“再不动身就永远没机会了。”
鲁西迪：我热爱置身人间。常对信奉“写你所知”的年轻写作者说：若你所知乏善可陈，就该主动探索未知领域。狄更斯之所以伟大，正因他能以同等信实笔触刻画扒手与主教，这必然源于他对广阔社会的深入体察。
鲁西迪：我不愿充当导师或先知。没有答案，只希望能提出引人深思的问题。
鲁西迪：不，只是格外庆幸重获这份能力。但愿读者能感受到书中的欢欣，因为我在写作时确实充满喜悦。
鲁西迪：恐怕没有，这场劫难并未赐予我这般恩典。
鲁西迪：希契与我始终站在同一阵线——那片充满锋芒的怀疑主义疆域。
希莱尔·意塔利
意塔利自1998年起追踪出版业动态，专注报道重要著作、产业趋势及禁书令、人工智能、行业整并、版权争议等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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