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默里——这位因研究种族与智商而成为网络右翼宠儿的学者，最近在X平台翻车了。他发文称，一对年轻夫妻若每人时薪15美元、每周工作48小时，就完全养得起孩子并负担住房开销。
这番言论瞬间引爆怒火。右翼阵营知名意见领袖“查拉图斯特拉”写道：“默里本是个好人，可惜他是个婴儿潮一代。这注定了他那些口号式的政治经济观点既脱离现实又滑稽可笑，读起来活像1982年发霉的里根青年宣传册。”默里的帖子迅速冲破X平台壁垒，被搬运到Reddit的“蠢蛋婴儿潮一代”板块。事实上，绝大多数批评声浪都指向同一个核心：他错得离谱，只因他是婴儿潮世代。
对婴儿潮世代的厌恶早已不是新鲜事，这几乎是跨越党派的现象。“好吧老古董”梗早在2015年就现身4chan论坛，2019年11月随着网红Neekolul穿着桑德斯露脐装对口型唱“Oki Doki Boomer”的短视频在TikTok病毒传播，成为全民文化现象。短短数月后，新冠疫情席卷全球，公共卫生体系为延长老年人寿命，关闭了属于年轻人的学校、大学、聚会场所和工作地点。在此期间，左翼对婴儿潮世代的厌恶尚停留在表面（比如“他们又老又脱离现实”），但右翼对这代人的怨恨却日益加深。在反对防疫政策的斗争中，保守派开始反抗这种牺牲其他群体、独尊老龄人口的政治与社会结构。
沉默的一代（除福奇、拜登等个别例外）很少遭遇网络嘲讽，或许因为从未被做成梗图，或许因为这代人年事已高且远离聚光灯——但婴儿潮一代呢？在右翼眼中，他们代表了最恶劣的自保主义：利用在公共卫生和政府领域的巨大权势与人口优势，推行对年轻人毁灭性的政策，却似乎毫无愧疚之心。这不止关乎疫情：更在于他们放任疯狂意识形态——所谓种族清算和儿童性别重置——主宰美国主流社会与机构，在失控的通货膨胀、房价和犯罪等现实压力之外，更对年轻人进行精神碾压。正如海伦·安德鲁斯在2021年著作《婴儿潮一代：承诺自由却带来灾难的男女》中所言：他们爬上阶梯后，转身就抽走了梯子。
然而当下，针对婴儿潮世代的怒火大多聚焦于他们像默里那样鼓吹“自力更生”。许多右翼人士已与左翼同调，认为在物质困境面前个人努力基本无效。他们批评得并非全无道理——默里坚持的模型确实未充分考虑通胀、保险与教育费用飙升，且预设工时远超多数初级岗位的实际情况，确实显得脱离现实。但除了怒斥体制（这恰是许多婴儿潮世代在1960年代青年时期所为）和煽动网络愤慨之外，反婴儿潮的右翼并未提出清晰替代方案。事实上，年轻人若认真对待默里的建议（即便不照单全收），或许真能改变生活境遇。某种程度上，遵循婴儿潮世代的传统智慧已成某种帕斯卡赌注：若自力更生失败，最坏不过尝试新路径；但若成功，我们的努力将带来沉溺自怜永远无法企及的回报。
这场无端指责尚未终结。年轻右翼对婴儿潮世代的敌意表面源于其特权意识与抛弃传统的狂热，讽刺的是，这种敌意实则根植于对婴儿潮世代财富的觊觎，以及对其所传承传统与智慧的蔑视——即便我们尚未意识到这些传承的价值。
诚然，许多右翼人士期待婴儿潮世代退场（甚至有人得意展望未来几十年的“婴儿潮消亡”），但他们未曾意识到：无论好坏，婴儿潮世代是连接旧世界的最后纽带，是真正记得那个时代的最后一代人。随着他们老去，无数歌剧院、交响乐团和主流教堂或将永久关闭，一同消逝的还有关于礼仪的最后记忆——那个左手持叉、西装办公、进屋脱帽的世界。
认为没有婴儿潮世代西方文明会更好的想法天真得可笑。更可能的情景是：少数关心艺术、文化与礼仪的年轻人将成为实际意义上的业余爱好者，而绝大多数人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婴儿潮世代或许不完美，但谁又是完人呢？将一切困境归咎于他们，尤其在年轻世代逐渐掌权的当下，无异于推卸责任。若我们真的陷入这种思维陷阱，未来能责备的唯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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