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每年这个时候，五月中旬令人眩晕的季节。数百万英语世界的人们齐聚一堂，想知道谁入围了英联邦短篇小说奖。今年的入围名单，一如既往地来自一群非欧洲、非男性的多元作者，尤其丰富而深刻。正如委员会自己所说，这些故事“将引人入胜的角色带入鲜明刻画的环境，探索权力、家庭紧张、抵抗和未被听闻的声音等主题，同时还有勇气和意想不到的联系。其中有一位敏锐观察的家政工人，一位年轻女性通过指甲花艺术让沉默的女性发声，以及一位足智多谋的年轻牧羊人。”正因如此，当发现至少有一篇故事据称是由德克萨斯州的一个数据中心撰写时，这尤其令人惊讶。
有问题的故事是《花园中的蛇》。作者是印度裔特立尼达人，他在《格兰塔》网站上的传记——该网站已将这篇文章评为加勒比地区奖项得主——称他为“一位多产的诗人兼作者，已有书籍出版并将有更多作品问世，尤以对诗歌的热爱而闻名”。我就不提名字了。他在社交媒体上被猛烈抨击，我真心为他感到难过。
这些指控基于几条证据。最弱的是AI检测工具将这篇散文标记为100%机器生成。作为一个多年使用并撰写这些工具的人，我可以告诉你，这些检测工具非常不可靠。它们的失败率显著：它们经常将完全人类写作标记为全人工合成，反之亦然。
更有说服力的是，这位作者过去并未展示出过人的文学才华——他是一个自出版的作者，写的是普通的情诗。与此同时，就在几个月前，他突然开始对AI充满热情，主要在领英上。这有点巧合。
但更好的证据是故事本身。AI在不熟练使用和糟糕提示下，会产出一种特别恼人的风格：极其华丽的散文充斥着明喻、暴露痕迹的构建和乍一看尚可甚至漂亮但细看却瓦解的隐喻。
以下是从《花园中的蛇》中选出的几个例子，你可以自己判断。它以“他们说花园在中午仍然嗡嗡作响”开头，并以这种风格继续。太阳“敲击直到屋顶以干燥的呻吟回应”。咖啡生长在一个“渴望雨水在齿间”的斜坡上。女主角的走路“使长椅变成男人”。她的朋友“大得像那些从不向家具道歉的女人”。
还有更多，很多。有些句子根本说不通。“水是嫉妒的。”“做是一座危险的桥。”“干旱后的第一场好雨是天空给自己的宽恕。”“她不恨自己的腿。它已经猛甩了足够长的时间来接住一块石头。”
这绝对是AI吗？如果没有作者、《格兰塔》或评委的坦白，或者看到作者的提示（如果存在的话），我们根本无法确定。截至本文写作时，作者、评委和《格兰塔》都未对这些指控作出回应。但某种意义上，这并不真正重要。即使这个故事不是AI，总有一天AI会赢得一场文学比赛。而下次，我们将真的不知道。
这不是我第一次提出这个论点。2023年1月，我在《旁观者》杂志发表了一篇题为《AI是写作的终结》的文章，这让我遭受了很多批评。我被嘲笑和责备，被告知AI只能产出垃圾，永远无法与真正的人类作家匹敌。
我的批评者只说对了一半。那时的AI大多在产出垃圾，除非你非常幸运。但我的批评者也犯了人们常对AI犯的错误：他们忘了AI会变得更好，越来越好。他们没有进行外推。
早在2023年，我就这样说过：三年后，我坚持每一个字。但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一切发生得比我预测的更快。《花园中的蛇》的一个讽刺之处在于，如果它是AI，那它也只是一段不必要的糟糕AI。现在，如果你仔细、精确地提示正确的模型，你可以产出真正好的散文，有时甚至好得惊人。
但在当前，你仍然需要人类的参与——而且不是随便一个人类，而是有才华的。我们正进入文学版的“半人马象棋”时代：即伟大棋手与计算机合作能击败任何单独的人类或计算机下棋。在未来几年，一个好的作家使用AI将胜过仅靠AI和仅靠人类的表现。然而，这个时代也会终结。文学将再次追随象棋的轨迹。AI会变得更好，然后大大更好，甚至可能好到我们无法理解它们有多好——就像大多数人并不真正喜欢《尤利西斯》，甚至看不懂它，因为它过于复杂丰富。
这听起来是个非常令人沮丧的结尾。但想想更乐观的看法：英联邦奖存在的目的是放大未被听闻的声音。而人类历史上，还有比在圣安东尼奥附近一个巨大空调工厂里24/7嗡嗡作响的大型语言模型更彻底未被听闻的声音吗？评委们可能比他们意识到的更进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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