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夏威夷毛伊岛正面临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在去年那场吞噬102条生命、烧毁5500栋房屋的致命山火之后，这座天堂岛屿的住房危机被推至悬崖边缘。今天，一项牵动数千人命运的法案将迎来最终表决——市长比森提出的9号法案，计划逐步取消超过6000套短期度假租赁，将其转化为长期住房。这不仅是数字的转换，更是两种生存逻辑的激烈碰撞：一边是旅游业带来的经济血脉，一边是本地居民无处安身的现实困境。法案支持者视其为解决住房短缺的“最直接途径”，反对者则警告这将引发“用一场危机解决另一场危机”的灾难。当游客的度假天堂与岛民的安居梦想狭路相逢，这场博弈将如何重塑毛伊岛的明天？以下是详细报道。
毛伊岛市长理查德·比森提出的9号法案今日将提交县议会进行最终表决。该法案计划逐步取消超过6000套短期度假租赁，并将其转化为长期住房。
自六月起历经数月正反双方激烈辩论后，县议会于12月1日以5比3的投票结果通过了该法案的一读。
早在2023年8月8日那场导致102人丧生、约5500栋房屋被毁的山火之前，夏威夷州就已面临约5万套经济适用房的短缺。这场灾难进一步加剧了毛伊岛的住房危机。
火灾过后，县政府、州政府、非营利组织及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紧急行动，为约1.2万名火灾幸存者提供安置住所。
比森指出，部分与居民签有长期租赁协议的房东，为了获取安置灾民的高额补贴租金，不惜驱逐原有租客。
即便在补贴政策结束后，毛伊岛居民反映他们的租金仍在持续上涨。
根据县财政部的数据，截至2024年5月29日，在公寓规划区内共有6208套短期租赁房源将受到9号法案的影响。
然而，其中4519套房产的所有者可以申请重新规划为新的H3或H4酒店用途，尽管无法保证其申请能获得批准。
县议会的住房和土地使用委员会于七月设立了新的酒店用途分类，当时他们决定将9号法案提交给全体议会审议。
早在1989年，县议会就曾试图将短期度假租赁限制在规划为酒店用途的土地上。
但时任副法务顾问理查德·峰丰屋出具的法律意见书，豁免了1991年3月5日之前建造的单元。
9号法案将废除目前被称为“峰丰屋清单”上这些受祖父条款保护的单元的豁免权。
这些房源中，60%位于南毛伊岛，36%在西毛伊岛，4%在哈纳、帕亚和莫洛凯岛。
比森和州长乔什·格林继续鼓励游客在毛伊岛进行灾后重建和恢复期间前来观光。
如果9号法案通过，南毛伊岛仍有2700套短期租赁不受影响，西毛伊岛则有3300套。
根据毛伊县不动产税部门的数据，即使9号法案潜在通过，毛伊岛仍将拥有12500套合法的短期度假租赁、307处分时度假房产和149处业主自营的民宿，这些都不会受到影响。
但如果9号法案通过，西毛伊岛的短期租赁必须在三年内转为长期用途，而南毛伊岛则有五年的过渡期。
毛伊县议会的所有成员——先是作为议会住房和土地使用委员会，然后从12月1日起作为全体议会——已经听取了数天的口头证词，并审议了大量支持和反对9号法案的书面证词。
毛伊岛度假租赁协会在反对意见中写道：“即使到今天，仍不清楚这项法案将如何创造住房。”
“我们正准备实施毛伊岛历史上最大的旅游政策转变，却没有一条通往可负担性的保障路径。……如此规模的变革需要的是确定性，而不是希望。”
“因为这些企业和工作岗位一旦消失——就不会再回来。”
“……无论他们是全年居住还是季节性居住，这些房主都为毛伊岛经济做出了巨大贡献。他们支付着全州最高的房产税率，为经济适用房基金提供了最大的收入流，雇佣当地居民，并维护着县政府当初编码并许可用于短期使用的住房存量。许多人并非继承财富——他们以高昂的毛伊岛价格购房，承担抵押贷款，并依赖合法的短期租赁收入来维持产权。”
“这些家庭现在面临财产权、资产净值、退休保障的损失，在许多情况下，还包括他们赖以生活的家园。但我们也知道，今天有成千上万的毛伊岛居民正在为住房稳定而挣扎——这些家庭理应获得可实现的住房和世代保障的途径。”
“这项法案要求一个群体失去一切，却不能保证为最需要住房的人们提供哪怕一套新房。”
“这不是本地人与投资者、工人与业主、或旅游与住房之间的选择。”
“这是一个关于我们是否要通过制造另一场危机来解决当前危机的决定。”
“逐步取消并不能创造住房——它只是转移了负担。”
“它将损失转移给一个群体，却未给另一个群体带来确定性。”
“并且它有可能让双方都陷入更糟的境地。”
在今日投票前发给《檀香山星广报》的一封电子邮件中，比森写道：“9号法案一直被认为是让数千套单元重新上线并增加毛伊县住房存量的最直接途径。”
“如今，短期度假租赁占毛伊县总住房存量的21%——比夏威夷任何其他县都多。长期以来，短期租赁、海外投资者和私人利益已经压垮了我们的住房存量。”
“我们知道挑战短期租赁行业的强大利益绝非易事。我们已经看到由特殊利益集团驱动的外部信息涌入，试图通过恐惧影响我们的社区。但事实很重要。受影响的单元中，94%的业主并不居住在毛伊县，大多数人甚至不住在夏威夷。关于毛伊岛住房的决策，应由居住在此地的人们的需求来指导——而不是由试图保护利润的外部利益集团。”
“我的职责是为我们社区的最大利益做出艰难决定，而我做每一个决定的目标，始终是帮助最多的人，伤害最少的人。”
“重新平衡我们的住房市场意味着我们必须将规划为公寓的住房归还给本地家庭和居民——这一原则从一开始就指导着我们对待9号法案的态度。”
如果9号法案通过，这6208套度假租赁将何去何从仍不明确，但业主们预计会兑现他们提起诉讼的威胁。
许多业主多次作证称，大多数当地居民将无法购买他们的单元，因为贷款机构不会为涉及诉讼的房产提供抵押贷款融资。
他们在议会前辩称，只有州外投资者才能在不依赖融资的情况下购买这些房产。
与此同时，他们也表示，由于潜在的毛伊岛短期租赁买家被9号法案可能通过的前景吓退，要价已暴跌多达30%。
一些业主——包括那些拥有多套租赁单元的——多次告诉议会，他们宁愿让房子空置留作自用，也不愿通过长期租约租给当地居民。
与此同时，由于工作和经济适用房持续短缺，毛伊岛家庭继续选择离开这座岛屿。
显而易见的是，要求业主转为长期用途将对县财政产生深远影响。
今年四月，夏威夷大学经济研究组织估计，禁止6127套短期度假租赁可能导致到2029年失去1900个工作岗位、每年减少9亿美元的游客消费以及6000万美元的房产税收入。
根据该组织的报告，一般消费税和酒店房间税收入也可能下降，每年总计达1500万美元。
但比森此前表示，毛伊县15亿美元的预算可以进行调整，以吸收“部分损失”。
度假租赁业主及其经理人坚称，他们将被迫解雇当地的清洁工、水管工、电工和其他维护其老旧房产的工人。这些房产通常是一居室和两居室的公寓，他们坚称大多数毛伊岛家庭并不想居住其中。
如果这些单元确实需要持续维护，9号法案的支持者则反驳说，即使法案通过，仍然需要维护人员。
在山火之前，许多拉海纳居民居住在大型的多单元住宅中，里面住着几代同堂的大家庭。
在居民们于火灾后被迫分开居住后，县官员坚持认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现在希望独自居住在一居室或两居室的单元里。
在长达数月的9号法案听证中，几位业主恳求议会保留他们个人的单元——或包含这些单元的建筑物——维持现状。
他们还说，县政府不应逐步取消合法的短期租赁，而应打击非法度假租赁，同时开发新的经济适用房。
但比森已告知议会，毛伊岛的水资源短缺限制了新住房的建设，同时寻找具备污水、供水和其他公用设施接入条件的合适地点也面临挑战。
尽管县政府继续寻找更多土地进行开发，但比森表示，与改造现有的短期租赁单元相比，建造更多经济适用房需要数年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