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爱尔兰国防军最新预算发布现场，三辆挂着04年、03年牌照的老旧装甲车成为刺眼的背景板。这些比现役士兵年龄还大的装备，恰似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个中立国在动荡世界中的尴尬处境——当无人机悄无声息逼近都柏林海岸，当网络攻击瘫痪医疗系统，当别国战机闯入领空却需借他国战机拦截，17亿欧元的国防现代化计划能否扭转“欧洲防务短板”的标签？这场关于军费暴增55%的争论，正撕开爱尔兰社会最深层的矛盾：是要坚守百年中立传统，还是在武装到牙齿的时代被迫重新定义安全？
或许是刻意安排，或许是实在没有更新装备，但任何眼尖的观察者都会注意到，本周在库拉军营公布的国防军开支计划现场，那些作为发布会背景板的车辆究竟有多陈旧。
一辆挂着04年D字牌照的装甲运兵车，其他军车则挂着03年D和07年D牌照。三辆车都被擦得锃亮，但它们的车龄比使用它们的许多士兵还要老。
军队确实拥有一些较新的装备，但抛开尴尬不谈，这些老旧车辆实实在在地证明了爱尔兰军事系统现代化升级的紧迫性。
尽管外交与国防部长海伦·麦肯蒂当天宣布了高达17亿欧元的详细开支计划，但在许多人眼中，这些老古董恰恰是国防军现状的绝妙隐喻。
这项持续到2030年的开支计划，总体增幅达55%，旨在推动陆、海、空及网络领域的国防军全面现代化。
“我们必须持续增加对国防军的资金投入和关注度。”部长强调，“当今世界环境瞬息万变，新型威胁不断涌现。作为国防部长，我的首要任务就是确保国防军不断发展壮大，提升各项能力。”
事实上，计划中多数内容早已释放信号：2028年前部署军用雷达监控空域，赶在明年欧盟轮值主席国任期前配备反无人机技术，采购新战机、新军车，为海军装备拖曳声呐，并在信息技术、基础设施及军械系统投入数亿欧元。
此次军费增长源于政府采纳了2022年国防军委员会报告提出的“第二级雄心”建议——将国防开支提升至15亿欧元以上。
当然，2022年之后世界已天翻地覆。
乌克兰战争及俄罗斯对东欧国家的潜在威胁，让地缘政治不确定性急剧攀升。美国贸易与外交政策引发全球忧虑，特朗普对欧盟及欧洲安全的态度同样令人不安。
紧张局势中，网络攻击与混合威胁在欧洲激增，爱尔兰未能幸免。两周前，当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专机即将降落都柏林时，距海岸17公里处突然出现不明无人机，将这种威胁具象化地推到公众眼前。
这些无人机被认为来自爱尔兰海上航行的“暗船”——关闭应答器的可疑船只。爱尔兰政府与欧盟指责亲俄势力所为，俄驻都柏林使馆则否认参与。
海军对这些无人机束手无策的事实，令许多人深感忧虑。过去五年间，爱尔兰还遭遇包括医疗系统遭重创在内的网络攻击，以及俄军机悄无声息闯入领空、需借英国战机拦截的尴尬——因为爱尔兰根本没有战斗机。
自泽连斯基访问后，呼吁政府严肃对待国防安全的声音日益高涨。工商业雇主协会近日强调需以坚实国安保护企业，央行行长指出经济韧性规划必须纳入安全考量，爱尔兰与欧洲事务研究所与德勤的报告更警示海底互联电缆、数据光缆、网络安全及港口安保的脆弱性。
“爱尔兰在防务领域远落后于邻国”已成为国际社会的普遍认知。在《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等媒体及智库的报道中，“爱尔兰防务薄弱环节”的标签反复出现，直指其无力守卫领空、水域与主权的现实。
在同样担忧俄军入侵的爱沙尼亚，国家广播电台昨日专题探讨爱尔兰防务进展。芬兰国际事务研究所防务专家麦克纳马拉博士指出：“当安全防务日益成为欧盟核心议题时，爱尔兰的毫无准备令人震惊。”这位常驻波罗的海地区的专家坦言：“爱尔兰以‘无防务国家’著称，外界对此难以理解。”他同时指出，各国都清楚爱尔兰在安全上对英国的依赖。
尽管爱尔兰是欧盟内备受尊敬的民主国家，但麦克纳马拉认为，欧洲各国政府对爱尔兰长期缺乏防务投入已渐失耐心。“若不愿做出牺牲、投入资源，对爱尔兰的容忍度可能持续降低。”
也有声音将军费增长视为对国际军事化浪潮的妥协。人民先于利润党议员博伊德·巴雷特直言：“推动爱尔兰乃至欧洲大幅增加军费的始作俑者是特朗普，是北约，是那些在全球军事干预劣迹斑斑、却竭力鼓吹建立欧洲军队的欧盟势力。”他强调爱尔兰应成为反军事化的声音，并警告军费增长将侵蚀爱尔兰长期奉行的中立政策。
“这严重威胁我们的中立地位。最好的保护不是与军事强国结盟，而是在全球军事紧张升级时，坚守反军事化与和平主张。”巴雷特补充道。
对此麦克纳马拉持不同见解：“无人质疑爱尔兰中立立场。芬兰与瑞典曾长期中立，她们理解中立意味着更多而非更少的责任。爱尔兰的讨论却总陷入‘加入或不加入北约’的二元对立。”
关于中立性的辩论将在未来数月愈演愈烈。政府正推进修改“三重锁”机制，取消联合国授权作为海外派兵前提的要求。这项变革将于新年实施，届时爱尔兰作为欧盟轮值主席国保障各国领导人安全访问的筹备工作也将进入关键阶段。
欧盟理事会主席科斯塔本周访问都柏林时，对爱尔兰保障欧盟领导人安全的能力表示“充分信任”。但爱尔兰究竟能否独立完成任务，仍需邻国或欧盟援助，仍是未知数。
最终答案，或许取决于麦肯蒂部长站在库拉军营老旧军车前承诺的、价值1900万欧元的现代反无人机系统，能否如期交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