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当司法殿堂沦为政治角斗场，美国司法部正在上演现实版《纸牌屋》。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的告别派对竟成了职场修罗场——资深检察官在欢送同事的温馨场合被当场解雇，荒诞剧情折射出司法系统空前的政治化危机。从纽约到华盛顿，特朗普重返白宫后的"忠诚度清洗"席卷全国，司法独立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检察官们被迫在"秉公执法"与"政治站队"间艰难抉择，而针对政敌的"特别项目"更让法律沦为权力博弈的筹码。这场司法风暴不仅撕裂着法治根基，更在每一个法律人心中投下深长阴影。当正义的天平开始倾斜，谁还能守护最后的防线？
一群联邦检察官近日聚集在一起，举行如今已司空见惯的仪式：送别同事。
当晚的致辞折射出华盛顿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的氛围，离职的律师们敦促留守同仁在动荡时期砥砺前行。他们说：要做正确的事，要向权力说真话，要捍卫法治精神。
但在安静的角落，被特朗普任命执掌该办公室的珍宁·皮罗的首席助理乔纳森·霍诺克，正在解雇在此任职近20年的资深检察官乔恩·胡克斯。
一位受人尊敬的主管竟在同事告别派对上被当场免职，这幕荒诞剧生动展现了自特朗普重返白宫着手重塑司法部以来，检察官办公室经历的弱肉强食的混乱局面。（皮罗办公室对此说法予以否认）
从纽约、加州到弗吉尼亚，多个联邦检察官办公室都感受到了特朗普清除异己、将刑事司法系统武器化的冲击波。但或许没有任何地方像华盛顿联邦检察官办公室这样感受深切。
据十余名现任及离职员工透露，该办公室正深陷信任危机：员工对领导层充满不信任，接连不断的解雇、降职和辞职浪潮令士气低落——自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在编人员锐减近三分之一。多数受访者因讨论敏感话题要求匿名。
与此同时熟悉内情者表示，长期支持特朗普的皮罗已悄然加速推进一系列"特别项目"，这些涉及总统感兴趣议题的清单正在办公室内部流转。在特朗普任命的弗吉尼亚东区联邦检察官林赛·哈利根起诉两名总统政敌后，这些行动明显升温。
办公室日益严重的政治化倾向令前检察官格雷戈里·罗森等法律人深感忧虑，他在今年初离职前已在此任职十年。
"政治考量的影响不断侵蚀着这个曾经高度团结的机构，"罗森痛心疾首，"而承担主要后果的，是那些终身以司法为业的专业人士。"
白宫发言人阿比盖尔·杰克逊却盛赞皮罗的工作，称其重返公职是为了"让美国重获安全"。
如今当现任和前检察官谈论起这个办公室时，总反复使用这几个词描述现状：恐惧、挫败、困顿、疲惫。
这很大程度上源于该办公室自特朗普首个任期结束后，始终处于围绕其法律斗争的最前沿。
在办公室将特朗普长期顾问罗杰·斯通以向国会作伪证和妨碍国会定罪后，司法部高层建议的量刑远轻于基层检察官提议，导致四名检察官集体退出案件以示抗议。
检察官们还获得了另一位特朗普亲信、前国家安全顾问迈克尔·弗林的认罪协议。但随后司法部撤销案件，实质上抹去了弗林关于在2016年底与俄外交官接触问题上向FBI撒谎的供认。
数月后，该办公室又卷入更汹涌的特朗普相关漩涡：2021年1月6日国会山暴乱调查。此后四年间，检察官起诉近1600名暴乱者，绝大多数案件均获胜诉。
特朗普赢得连任后，首批政令之一便是赦免所有被起诉的暴乱者——这记重拳狠狠砸在检察官办公室心上。紧接着第二波打击接踵而至：任命曾长期为暴乱者辩护的忠诚拥护者埃德·马丁担任临时联邦检察官执掌办公室。
马丁到任数日内，清洗与重组的大幕骤然拉开。
就在马丁主导报复性人事调整的同时，他开始向特朗普的反对者寄送威胁调查的恐吓信。上任次月，刑事部门主任丹妮丝·张因马丁启动对拜登政府环保署拨款项目的调查而愤然辞职。
为填补空缺，马丁调来对办公室运作机制一无所知的得州禁毒检察官霍诺克。
然而马丁却让他负责新的反犯罪项目，旨在打击华盛顿枪支暴力。正如马丁在邮件中所写，检察官将起诉所有移交的涉枪案件，并对每个被告申请审前羁押。
尽管马丁意图强化街头犯罪起诉，项目启动数周后他便黯然离场。五月，在其常任提名失败后，特朗普换上前纽约威斯特切斯特郡地区检察官皮罗——这位转战福克斯新闻的主持人由此重操旧业。
自皮罗上任伊始，部分下属就察觉她志在攀登更高权位。譬如在特朗普首任期间，她曾游说争取司法部副部长职位未果。
在将忠诚奉为圭臬的特朗普时代司法体系，晋升的终南捷径莫过于唯总统马首是瞻。九月，毫无检察经验的哈利根从名不见经传的白宫助理跃居弗吉尼亚联邦检察官要职。
三周之内，她便驳回资深检察官的建议，成功起诉特朗普的两位劲敌：前FBI局长詹姆斯·科米和纽约总检察长利蒂希娅·詹姆斯。
华盛顿的现任与前检察官透露，皮罗正施压团队推进类似案件，专门成立工作组处理所谓"特别项目"。据称这些项目包括调查大都会警局犯罪统计数据的真实性，以及长期因支持自由派事业被右翼视为眼中钉的金融大鳄乔治·索罗斯。检察官们表示，办公室还对重新调查国会山暴乱某些环节，以及审查多次挑战特朗普扩权行为的律师诺姆·艾森展现出浓厚兴趣。
这些调查目前进展及最终会否提起刑事诉讼尚属未知。
但据多名同事透露，皮罗推进这些项目的决心如此坚定，以致引来欺诈与公共腐败部门前主管胡克斯的抵制。胡克斯对部分案件的推进深感不安，数周前已向皮罗表明辞职意向。
然而未及递交辞呈，他就在同事欢送会上收到了解聘通知。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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