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杜乐丽花园对面的史密斯父子书店，我本能地想寻找变化的痕迹。作为几十年的老顾客，这是它更名后我第一次光临。
一楼店堂灯火通明，布置得宜。门口展台上，我认出几本书，包括德博拉·利维的《我与格特鲁德·斯坦在巴黎的一年》、道格拉斯·斯图亚特的《约翰的约翰》，还有珍妮特·麦柯迪的《年纪一半》。左侧有个温馨角落，贴着威廉·莫里斯壁纸，摆着紫色软沙发供顾客读书。墙上伊丽莎白二世女王的官方画像正用威严的目光俯视着。
这家英文书店，曾叫WH Smith，最大的变化并非装修翻新，而是经营模式。
在英资母公司陷入困境后，这家巴黎名店迎来了新东家。讽刺的是，这家以纯正英伦风味著称的书店，如今老板是55岁的法国人帕特里克·穆瓦诺。在他掌管下，WH Smith巴黎分店已转型为独立书店，与竞争对手莎士比亚书店、修道院书店、红独轮车、加利尼亚尼和旧金山书店等并驾齐驱。
在亚马逊和大型连锁店主导的市场中，独立书店的日子并不好过。尽管有些回暖迹象，但许多独立书店仍在挣扎或关门大吉。
在巴黎，史密斯父子不仅活了下来，还盈利增长，并制定了雄心勃勃的扩张计划。第二家分店已开在时尚的玛黑区，接着凡尔赛也开了新店。很快，旗舰店所在的里沃利街上仅隔两家店面，将开设新店铺，专注于儿童和青少年图书。
对于一家在巴黎充满传奇但曾长期亏损、濒临倒闭的书店，这堪称惊天逆转。
这家正对杜乐丽花园的原始书店，1870年以尼尔图书馆之名开业，二楼设有茶室。1903年，WH Smith & Son买下书店，改造成兼具文具销售的书店，内饰为工艺美术风格。1940年代初德军占领期间，纳粹接管并变成宣传书店。战后，WH Smith收回巴黎店面，恢复茶室。几十年来，WH Smith巴黎店是外籍人士和亲英派的圣地，也是简·伯金、伍迪·艾伦等名人的常客。著名作家也来签书，比如阿米斯特德·莫平、朱利安·巴恩斯——我那次到访，他新作《离港》正摆在门口展台。
WH Smith巴黎店的黄金年代是1990年代，尽管茶室关闭让一些人失望。但艰难时刻随后而至，互联网和在线购书爆发。十年前，销售额暴跌，书店亏损。接着是法国“黄背心”抗议生活成本高涨的浪潮。大规模示威瘫痪巴黎数月，尤其在WH Smith附近的协和广场区域。
英资东家的压垮稻草是新冠疫情和封锁。营业额腰斩，亏损加剧。一个多世纪后，WH Smith挂牌出售巴黎书店。这是该公司退出商业街的早期信号。去年，WH Smith公司以7600万英镑卖掉480家零售店，同时保留机场火车站1200多家盈利门店。收购方Modella Capital最近宣布将关闭150家门店，专注剩余门店盈利，并更名为TG Jones。
在巴黎，WH Smith把找买家的任务交给了书店总经理穆瓦诺。穆瓦诺起初物色买家，但最终认为凭他对财务的内行了解，自己能扭转局面。他没有出售WH Smith，而是以未公开金额将其收购。价格肯定极低，因为WH Smith在疫情危机中刚甩掉巴黎这个烫手山芋。
在穆瓦诺管理下，书店更名为史密斯父子，并强化纯正英伦氛围作为“体验”卖点。近几十年的现代装修被剥离，露出爱德华时代的木镶板和石膏装饰。如今，楼上咖啡馆挂着英国国旗，中午提供早午餐，下午茶时间也有供应。全套英式早午餐32欧元（约28英镑）；茶饮“勃朗特套餐”（茶、咖啡或热巧克力配两块司康加凝脂奶油和草莓酱）10欧元（约8英镑）；“伊丽莎白加冕”鸡肉沙拉19欧元（约16英镑）。
但史密斯父子战略的核心还是书。在法国卖书的一大优势是国家法规限制折扣，每本书利润更高。店内利润率约50%。在英国，WH Smith门店书籍销售只占25%，其余来自文具、DVD等。在史密斯父子，则相反，书籍销售额占75%。
迄今，以书为核心的策略已见成效。去年，书店收入约740万欧元，利润8%。穆瓦诺的目标是回归1990年代黄金期，当时利润达10%，销售额1000万欧元（约860万英镑）。史密斯父子还推行多渠道战略，顾客可在网站下单，然后到门店自取。法国规定亚马逊每本书配送费至少3欧元，这帮助独立书店竞争。
最重头的是穆瓦诺押注旗舰店在里沃利街的新店，专注童书和青少年小说。与过去不同，法国Z世代消费者热衷阅读原版英文文化产品。在TikTok上，BookTok话题带动对英文原版言情和奇幻小说的巨大需求。美国惊悚小说家弗里达·麦克法登、青少年奇幻作家苏珊·柯林斯、英国历史小说作家露辛达·莱利和安娜·斯图尔特在法国极受欢迎。
史密斯父子的成功并非一帆风顺。两年前的巴黎奥运会将协和广场改成体育场馆，扼杀书店周边零售。穆瓦诺估计奥运会造成50万欧元（约43.2万英镑）营收损失，正起诉法国政府索赔。
另一个问题是英国脱欧，尤其对冲着英伦特色而来的顾客。报刊区，伦敦报纸和杂志因海关延误无法上架。我在文具区只找到《金融时报》，它在欧洲大陆印刷。此外，经典英式糖果——从玛氏棒、沃克斯薯片到HP酱和马麦酱——因海关延误和税收大幅减少。如今，入口处只有少量货品：茶饼、消化饼干、黑加仑果酱、牛津橘皮酱，以及印有已故女王和戴安娜王妃肖像的茶叶罐。
展望未来，史密斯父子的扩张计划可能瞄准法国其他城市。首选是尼斯蓝色海岸门店。不用说，它将位于英国人大道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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