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当今的粉丝经济浪潮中，一种看似微小却价值不菲的纸片——K-pop小卡，正悄然掀起全球性的收藏狂热。从几十元到数千元，这些印着偶像容颜的卡片已不仅仅是纪念品，更成为粉丝情感投射与身份认同的载体。本文通过几位资深收藏者的故事，揭示了小卡市场如何运作，以及粉丝为何愿意为此一掷千金。这背后，是娱乐工业精密的商业策略与粉丝文化深层需求的复杂交织。当热爱被量化成消费，当互动变成概率游戏，我们不禁要问：这究竟是双向奔赴，还是精心设计的“甜蜜陷阱”？让我们一起走进这个令人着迷又引人深思的纸片世界。
公关主管陈小姐最珍视的财产之一，是一本黑色活页相册。里面整整齐齐地收藏着韩国流行天团防弹少年团成员的小卡，每一张偶像的脸庞都被精心包裹在无PVC透明卡膜里，安放在独立的卡槽中。
这位26岁的收藏家买过最贵的一张卡，是成员V的官方小卡。这张卡仅在2019年10月防弹少年团于韩国首尔举行的一场演唱会中限量发放。她为这张纸片豪掷了超过300新元。
这类小卡之所以被视为稀有，是因为它们通常是演唱会独家限定，数量极少。尽管陈小姐亲临了那场演唱会，但当她赶到现场时，所有小卡早已售罄。
“我既然去了，就特别想要一个那场演出的纪念品，”她说，“所以在演唱会一周年的时候，我上网搜索卖家。”
“一开始，我只买了RM和SUGA的，因为他们是我的‘本命’，”她用了粉丝圈的术语，意指她最喜欢的成员。“但一旦拥有了他们的，我就想把所有人的都集齐。”
骨子里有着“收集癖”的她，随后花了八个月时间，搜罗那场演唱会的全套小卡。她通过韩国的代购服务购买，最终为这套七张的小卡组合支付了超过600新元。
迄今为止，陈小姐在购买各式小卡上已经花费了四位数新元的中档价位，其中包括斥资近850新元，购齐了防弹少年团2021年在美国洛杉矶举行的“Permission to Dance on Stage”演唱会中全部七位成员的小卡。
她只是全球众多狂热的K-pop小卡收藏家中的一员——这是从价值数十亿美元的K-pop产业中衍生出的一种亚文化。
小卡在K-pop世界中无处不在，通常是购买专辑和其他周边产品时的赠品。在演唱会等活动上也会发放。
它们的价格差异巨大，从“普通”小卡的1新元，到某些活动专属稀有卡的数百甚至数千新元不等。
目前，防弹少年团成员田柾国的一张限定小卡被认为是二手市场上最贵的。这张卡是在2021年一系列活动中发放的，而这些活动仅对总共420名抽奖幸运儿开放。如今，它在eBay等转售平台上的标价高达4990美元（约合6400新元）。
尽管制作成本低廉，小卡却是备受追捧的K-pop周边，因为娱乐公司已将收集过程“游戏化”。
购买专辑附赠的小卡是随机发放的，因此粉丝常常抽不到自己最喜欢的成员，不得不购买多份产品、与其他粉丝交换或寻求二手购买。
唱片公司有时还会发行带有不同小卡的同一专辑的不同版本，而各个销售平台也常有平台独家小卡，只有通过该平台预购专辑的人才能获得。
这意味着，随着每一次新音乐发布，一个团体中的每位偶像都可能推出数十种小卡，这促使铁杆粉丝购买更多以集齐全套。
26岁的陈小姐在大约两年的收藏时间里，拥有了约1000张小卡。它们来自K-pop男团SEVENTEEN、ATEEZ以及女团aespa的成员。
她估计，为这些收藏总共花费了“四位数的高位区间”。
她将这个过程比作赌博或购买盲盒。
“关键在于抽中你想要的那张时的刺激感。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和拥有这张卡的幸福感吸引了我去收藏，”她说。
近年来，这导致了全球粉丝购买周边产品的热潮。
国际现场活动平台atVenu的《2025年粉丝消费报告》发现，在周边产品消费方面，与其他音乐流派相比，K-pop粉丝“独树一帜”。
购买周边的粉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2025年美国有23%的粉丝这样做，高于2024年的21%。
在众多音乐流派中，K-pop周边仍然最受欢迎，37%的粉丝购买此类纪念品。第二受欢迎的是嘻哈/说唱，有24%的粉丝为其周边买单。
报告还指出，与往年相比，2025年粉丝在美国演唱会上的周边消费显著增加，平均每位粉丝在周边上花费64美元（税前），比2024年增长了7%。
消费较高的流派包括电子舞曲（人均15.40美元）和朋克（人均13.67美元）。K-pop粉丝的消费远远超过这些，去年激增61%，达到人均48.32美元。
除了收藏小卡，推动K-pop粉丝圈过度消费的另一个主要原因是“粉丝签名会”——与偶像见面的机会。
粉丝通常通过抽奖被选中，在团体场合与偶像见面，获得签名专辑，并与偶像进行一对一的短暂交流（通常只有一分钟左右）。这也可以通过“视频通话粉丝见面会”在线完成，即与偶像进行一分钟左右的视频通话。
这些令人垂涎的粉丝签名会或视频通话的“黄金门票”通过抽奖系统决定，每购买一张专辑即获得一次抽奖机会。粉丝购买的专辑数量越多，赢得与偶像见面机会的几率就越高。
“门槛”——即为了赢得粉丝签名会名额可能需要购买专辑的非官方最低数量——因团体而异。
一位30多岁、只想被称为Yvonne的ATEEZ粉丝，在四年时间里参加了近20次粉丝签名会和视频通话。她不愿透露姓名，因为她不想让家人知道她在粉丝签名会上花了多少钱。
对于八人男团ATEEZ，“门槛”大约是60到200多张专辑，每张专辑的价格通常在20到30新元之间。
即便如此，付出的努力和金钱也可能毫无结果。在航运业工作的Yvonne曾一次性购买了100多张专辑，却仍未赢得一个名额。
尽管如此，她仍然不断被吸引去尝试争取粉丝签名会的机会。
“与偶像有这种互动是我以前从未经历过的，”她说。
“年轻的时候，我没有多少消费能力，但现在我有能力了，我可以去粉丝签名会，参加视频通话。这就是我喜欢体验粉丝文化的方式。”
为了抵消购买大量专辑的成本，大约两年前，她与另一位粉丝合作，管理ATEEZ新专辑发布的团体订单。现在，她们的Telegram频道已有数百名订阅者。
韩国以外的K-pop粉丝经常参与团体订单，与其他粉丝一起团购以分摊运费。
Yvonne表示，在频道内转售专辑附赠的小卡和其他周边产品，帮助她和她的Telegram群组管理伙伴收回了为争取粉丝签名会机会所花费的大约70%的成本。
即使她们没有计划参加即将到来的粉丝签名会，她们也会保持频道的活跃，帮助其他粉丝购买和运送周边产品，尽管这样做并不赚钱。
“我们热爱这个团体，我们希望让这里的粉丝更容易买到他们的周边，所以我们想在有时间的情况下，尽可能长久地维持这个频道，”Yvonne说。
“这也有助于我们维持一定的关注者，这样当我们真的尝试争取粉丝签名会时，更容易出售我们的专辑和小卡来减少损失。”
一位学者指出，粉丝签名会是K-pop利用其最忠实粉丝来助长过度消费和浪费的最恶劣方式之一。
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郑副教授（Jeong Areum）研究韩国流行文化，特别是K-pop。她本人也曾参加过NCT 127成员泰容的粉丝签名会。
“粉丝签名会存在很多模糊地带。没有人真正知道‘门槛’是多少，都是道听途说，”她说。
“这种不透明性甚至催生了一些未经证实的第三方卖家，他们声称知道‘门槛’并以出售此信息牟利。”
公司开始意识到，他们真的只需要针对核心粉丝进行营销，因为核心粉丝会花钱。
在韩国出生和长大的郑博士，亲眼见证了K-pop在走向全球的过程中如何变得高度商业化。
“过去，K-pop公司试图迎合韩国大众，所以有很多免费或价格适中的活动，”她说。
情况在2012年至2013年左右发生了变化，这通常被视为K-pop第三代的开端。在社交媒体的帮助下，这一流派在亚洲乃至全球获得了更多忠实的粉丝。
“公司开始意识到，他们真的只需要针对核心粉丝进行营销，因为核心粉丝会花钱，”郑博士说。
“那正是K-pop周边产品爆炸式增长的时候，因为公司想制作核心粉丝想要并且会购买的东西。那也是演唱会和粉丝见面会变得越来越贵的时候。”
像陈小姐和陈小姐这样的粉丝很清楚K-pop公司利用了她们对偶像的喜爱，但她们仍然继续消费。
“我希望小卡只随专辑和演唱会发放，因为现在小卡的数量多得离谱。有些看起来也太相似了，”陈小姐说。
“如果我没把钱花在这些小卡上，我肯定可以多去几次海外旅行。”
尽管如此，她对她的收藏并无悔意，并计划继续扩充它。
“拥有这些卡让我感到快乐。别人从收藏手表和购买奢侈品包包中找到快乐，这只是我获得快乐的方式。”
